《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27、爱在戏谑中升华

　　俗话说，天灾无情人有情。2013年岷县，“7·22”地震的阴霾尚未散尽，党中央的关怀便如一束穿透乌云的阳光，携着八方的支援，源源不断地涌向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一顶顶蓝色的帐篷，一张张折叠床，一床床厚实的棉被，一箱箱的方便面与黄泉水，带着沉甸甸的牵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由工作人员逐家逐户地发放，确保每一户都能感受到这份跨越山海的支援。
　　在地震后的那段日子里，是党和人民的大力支持，为我们撑起了一片避风港，让流离失所的人们终于有了安身之处。我和家人住进了宽敞的帐篷，细密的雨丝被挡在门外，凛冽的寒风也无法穿透篷布，那份安稳与之前我们临时搭建的塑料棚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那份温暖与踏实，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当家家户户都有了遮风挡雨的帐篷，又传来了上级的好政策——来年春天，便要启动家园重建工程。为了抵御地震的侵袭，此次将统一修建坚固的砖混房，更让人暖心的是，每个受灾家庭还能获得四万元的补助。党中央的关怀如春雨般滋润心田，重建家园的消息似灯塔照亮前路，日子也有了真切的盼头。
　　然而，生活的暖光之下，总有一处角落藏着隐秘的心事。自从那天与她重逢又别离后，我便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地给她发送消息。寂寞和思念似潮水般反复冲刷，两种情绪交织缠绕，化作一片挥之不去的困惑，在我心底缓缓铺展，蔓延成无法言说的惆怅。
　　“一个人的思想理念，有时候不是别人不懂你，或许是你自己不懂自己。美好的记忆，需要在繁华落尽之处学会淡忘曾经。岁月，在时光黯淡之处要学会点亮磨练的火炬，才不会有永久的黑暗。有些事，在时光飞逝的旅途中，要学会短暂的停留，才不会有擦肩而过的遗憾。人生，很多时候是命运在驾驭着我们，而不是我们在驾驭着命运。”这段话，是我在2013年8月16日发表在□□空间的动态。
　　自从学会在空间发表说说以来，我的每一条心情，几乎都是为她而写。我满心期盼，她能透过那些日志与说说里的字句，读懂我藏在字里行间的深情；我也悄悄期待，能收到她的一个点赞，或是一句简单的评论，哪怕只是一个表情，对我而言都是莫大的安慰。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无论我发表什么样的心情，无论内容是精心雕琢的感悟，还是随性而发的碎念，哪怕偶尔写下自认为足够经典的句子，她从来都没有为我点过一个赞，也没有留下过只言片语的评论。我无数次在心里揣测，她是不是设置了不看我的空间动态？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实在无法开口追问。再加上那些日子里，我天天给她发送的深情话语，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尽数石沉大海。一来是空间说说的石沉大海，二来是私信消息的杳无回音，久而久之，那份无解的沉默，便成了我心中一道越拧越紧的结。我忍不住反复问自己：她到底爱不爱我？在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如果她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连一个微不足道的点赞，都不肯给予呢？
　　那份纠结如鲠在喉，折磨了我近一年。直到2014年的六月，为了弄清那个藏在我心底的秘密，她到底有没有关注我，我特意想出了一个近乎儿戏的办法：装着“死”一回，然后在空间发表一条说说，看看她究竟能不能看见，看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说来也巧，好多年前的那段时间我正忙着为她刺绣一个“蝶恋花”图案的枕头套时，或许是出于一时的好奇，我竟然还亲手为自己缝制了一顶清代样式的瓜皮帽。黑色的缎子做帽身，红色的缎子镶帽檐，帽檐前方再嵌上一块洁白的帽正，看上去与电视剧里清代公子哥戴的瓜皮帽一模一样。闲暇时，我还会真的把它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端详片刻，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大清王朝的某位公子。
　　可毕竟时代不同了，那顶精致的瓜皮帽，戴在现代人的头上，非但没有半点清代公子的风雅，反倒莫名地像极了现代人所用的寿帽。起初我还有些哭笑不得，可转念一想，有了那顶帽子，不正好给我的“恶作剧”提供了绝佳的道具吗？于是，我戴上那顶瓜皮帽，平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特意让一旁的表弟为我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我，双目紧闭，面色平静，配上那顶帽子，真的像极了一位逝去的逝者。
　　我拿那张照片，在六月二十七日那天，配上了一行冰冷的文字，发表在了□□空间：“此人已亡，一了百了！”
　　说说发表之后，我便守在手机屏幕前，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点反应。我迫切地想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看到我发表的这条说说？如果看到了，她会是震惊，是冷漠，还是会有无法言喻的难过？
　　不到半个小时，她的□□空间竟更新了一条动态。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点进去查看，只见她写着：“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你还能看见吗？”文字的末尾，还加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图标，那刺眼的哭脸，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都在关注我的空间动态，只是她从不轻易给我点赞，也从不留下评论。即便我发表了那样一条“寻死”的说说，她宁愿把自己的担忧与心绪发表在自己的动态里，也不肯直接在我的说说下留下只言片语。看着她的那条动态，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席卷了我，我懊恼不已，恨自己不该用那样卑劣的方式，来试探她的心意，更不该让她为我如此伤心难过。
　　我正沉浸在深深的忏悔中，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私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你还好吗？”
　　在此之前，我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她都视而不见，可这一次，她竟然主动发来信息询问我的安危。我心里清楚，我的那条心情说说，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的试探，可她却分不清真假，那份担忧定然是真切的。她主动问我“还好吗”，或许也是在试探，若我没有回复，对她而言，那便是最坏的结果了。我怎敢再继续欺骗她？哪怕延迟一分一秒回复，她的担忧便会多一分一秒。于是，我强压着心底的愧疚与酸涩，无奈地打字回复道：“嘿嘿！姐！跟你开玩笑呢！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真的死去了，谁还能在我的动态里发表说说呀？”
　　消息发出后，几乎是秒回，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你发表说说也不能胡来！你知道这半天我有多担心吗？”
　　看到她那句话的瞬间，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心里五味杂陈，真不是滋味。我在心里忍不住呐喊：既然你那么关心我，为什么我之前发了那么多心情说说，你都视而不见？为什么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都不肯回复一句？如果当初你能对我多一点点热情，我又怎么会想出如此荒唐卑劣的办法来戏弄你呢？
　　可这些话，终究只能在心里想，却无法对她言说。于是，我连忙改变说辞，带着满满的歉意回复道：“都是我不好，让姐姐你担心了。”
　　“以后要好好的，可不能再胡乱吓人了，知道吗？”
　　“嘿嘿！好的好的，知道了姐！”我连忙应声，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眼眶里的泪水，终究还是悄悄退了回去。
　　原来，她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我的动态，我发表的每一条心情，她都能看得见。之前所有的困惑与焦虑，不过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是我太过急切，太过患得患失，才让自己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与内耗之中。那一刻，心中的结悄然解开，那份因误解而生的阴霾，也终于被她的关切驱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暖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