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25、我的爱情感天动地

　　自从那张照片在我手机相册里安了家，日子便有了藏不住的盼头。每日里，我的手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打开手机，点开那个专属的文件夹。那里存着的，不是寻常的照片，分明是件值得我用心去欣赏的的艺术品。
　　尤其到了夜里，万籁俱寂，只剩手机屏幕亮着微光时，那份欣赏便添了几分深沉的眷恋。我会久久凝视着她如花的俏容，那肤色白皙得像初春融雪后初绽的梨花，透着淡淡的光晕；眼眸是盛着星光的秋波，轻轻一瞥纵有万千情愫流转，让人不自觉地沉溺；还有那唇，像三月枝头最艳的红玫，缀着晨露，带着让人心尖发颤的魅惑。我会一遍遍放大画面，看她的眉是否如古籍里描写的那般，是不是“芙蓉如面柳如眉”，的造型，以及眉峰的弧度是否修剪得让我无可挑剔，藏着几分不经意的精致。再将镜头对准她的眼，数着那浓密的睫毛。是不是自然生长的、带着绒绒暖意的纤长，还是缀了假睫的惊艳？目光再往下，落在她的瞳孔里，那汪清澈的黑潭深处，我总傻傻地盼着，能映出我的影子，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轮廓。
　　有时，我会特意将画面放大到整个屏幕只剩她的唇，再用指尖轻轻触摸上去，仿佛能感受到那底下的温度，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带着她独有的芬芳。沉醉在那一刻的幻境里，我会忍不住将自己的嘴唇接近，轻吻屏幕上的她，甚至会贪恋地用唇蹭过她的红唇，仿佛那样就能触到她真实的柔软。
　　许多年前，我曾偷偷拿走了她的一张相片，那是青春里最隐秘的心事，被我贴身带了两年。而如今，这张她亲手发给我的照片，对我而言，更是胜过世间所有的瑰宝。我给相册设了最复杂的密码，那是只属于我的秘密花园，里面只开着她那一朵花。思念如潮涌侵入我的心田时，便打开来看上一看，让那些思念的饥渴，在凝视她的瞬间得到许多的安慰。
　　她发给我的那三张照片，便重燃起我沉寂多年的年少激情，更何况她本身的吸引力，早已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只要一想起她，脑海里便会自动铺展开无数幻境：我与她紧紧相拥，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怀里是她温热的体温，仿佛连呼吸都与她交织在一起。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如泡沫般美好，却碰不得现实的棱角。
　　在无尽的幻想里，我可以肆意构造与她相守的场景，哪怕思念到寂寞难耐，心痛到无法呼吸；可现实里，每次重逢都带着谨慎和克制。纵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见面时也只能化作客套的寒暄，半句关于感情的话，都不敢轻易提及。唯有在电话或□□里，那些藏不住的情愫才敢悄悄流露，可隔着网络，总像是对着另一个世界倾诉，更比现实中大胆一些。
　　记得有天晚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连忙打开屏幕，却是一条系统短信:有人给我充值了100元话费。那一刻，我愣住了，心里满是意外。自拥有手机以来，话费从来都是自己一点点凑着交，十元、二十元，最多不过五十元，就连打电话都要掐着时间，生怕多花了一分钱。有人在我的电话号充值了话费，难道是别人交错了号码？心里虽这般猜测，可某个人的名字早已在心底清晰浮现。我毫不犹豫地打开□□，点开与她的对话框，输入信息问道：“刚才有人给我充了100元话费，没说是谁，是你吗，姐？”
　　等了许久，屏幕上终于跳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关于话费的事，她只字未提。可一切早已不言而喻。若是给我充话费的人不是她，她定然会直白告知；可那沉默的微笑，恰是最温柔的证据。那时的100元，于她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于我却重如千斤。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没有经济来源，这是她第一次给我充话费，也是她藏在细节里的关爱，它轻轻落在我贫瘠的生活里，开出了一朵温暖的花。
　　贫穷与富有，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划分着不同的生活轨迹。爱一个人，光有真心远远不够，还需要金钱与物质的支撑。我那么爱她，可一穷二白的我，连给她买一束花的能力都没有，又拿什么去维系那份来之不易的感情？纵然她理解我的处境，她的关爱不带任何功利，可我心里也是无比的愧疚。我总在想，若是我足够强大，定会把世间最珍贵的礼物都捧到她面前，给她买宽敞的别墅，买华丽的豪车，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现实的残酷，让我只能在幻想里弥补那份遗憾。
　　对她的思念，日复一日地缠绕着我的心。记得她□□空间里发表的一条说说曾写道：“红豆树下黛眉皱，茶饭不思为谁瘦。”我不知道她为谁而愁，为谁瘦，可我却因她，尝尽了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的滋味。后来，每当思念汹涌到无法自控时，我会习惯性的打开对话框，将满心的深情与执着都打成文字，一句句发给她。可发给她的那些文字，大多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她的沉默，像一团迷雾，让我越发心神不宁，让我对她胡乱猜测。她到底爱不爱我？是没看到我的信息，还是看到了不愿回复？人们常说女人心海底针，她的沉默，成了我无法破解的谜。
　　日子就在那样的思念与等待中缓缓流淌，从人间四月天走到了七月夏末。地里的麦子早已抽穗，青绿色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翻滚的绿浪。晨曦微露时，薄雾笼罩着田野，麦穗上沾满了细细的露珠，折射着微光。田埂边的蒿草长得越发茂盛，枝叶碧绿得像被雨水洗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香。远处的小树林里，布谷鸟与鹰鹃的啼叫声交织在一起，清脆悦耳，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好的乡村画卷。
　　七月二十二日的早晨，山村依旧是往日的静美。我从一场有她的梦里醒过来，耳边首先传来的，便是鹰鹃那银铃般的啼叫声，一声比一声清脆。梦里的场景还在脑海中盘旋：那是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地，绿草如茵，望不到边际，可我却找不到她的身影。仿佛是我做错了什么，她抛下我，绝情地离开了。我心急如焚，一边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在绿野中寻寻觅觅，追踪着她的行迹。
　　醒来后的我，只有满心的失落与凄凉。于是，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是不是真的像梦里那样，不爱我了？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喃喃自语：“不！我要与她同生共死，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紧接着，我拿起手机点开与她的对话框。那一刻，我想起了汉代乐府诗《上邪》里的誓言，那份穿越千年的忠贞，恰是我此刻心境的写照。
　　《上邪》的原文是这样写的:“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它的译文解释是译文解释是:上天啊！我渴望与你相知相惜，长存此心永不褪减。除非巍巍群山消逝不见，除非滔滔江水干涸枯竭。除非凛凛寒冬雷声翻滚，除非炎炎酷暑白雪纷飞，除非天地相交聚合连接，我才敢将对你的情意抛弃决绝。
　　此文说明了故事的女主人公倾诉忠贞爱情的自誓言词，我引用其中两句改写成对她忠贞不渝的誓言。我在□□信息中写道:“幽幽梦，在昨夜，君与芳卿断舍别，我心至凄切。今朝于卿一誓约，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她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定然能读懂我字里行间的深情。信息发送出去后，我便攥着手机，在忐忑中等待着，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复，对我而言都是莫大的安慰。
　　半个小时后，大约是早上七点四十左右，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那声音仿佛像是滚动的春雷，又像是从地底下爆破的轰鸣。紧接着，房屋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墙壁传来，我第一反应便是——地震了！村里的人们早已惊慌失措地呼喊起来：“地震喽！地震喽……”
　　我住的房子，还是六十年代留下来的土木房，早已经不起任何风浪的摧残。我躺在炕上，眼睁睁看着房顶与四面墙壁像筛子一样剧烈晃动，屋顶的灰尘与土粒“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在我的脸上、身上。恐惧像潮水般将我瞬间淹没，别人都能撒腿往外跑，可我因身体原因，连下炕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命运的摆布。
　　地震的强度越来越大，后墙在剧烈的摇摆中“轰隆”一声倒塌了，左右两面墙壁也裂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凉风从裂缝里灌了进来。此时此刻的处境，只剩下房梁还勉强搭在墙头，可那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就在这生死关头，我忽然想起了半个小时前发给她的那条信息“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难道是我的誓言感动了上天，真的要让山峰夷为平地，天地合二为一？若是如此，那便是我与她诀别的时刻了。那一刻，对死亡的恐惧似乎淡了许多，心里满满的都是她的样子。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做好了与她一同奔赴另一个世界的准备。
　　可就在房屋即将彻底坍塌的那一霎时，地震的强度忽然慢慢减弱了。摇晃渐渐平息。灰尘慢慢落定，我睁开眼睛，看着依旧残破却未完全倒塌的房屋，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上天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却让我在生死边缘，更加看清了自己对她的情意。那份爱，早已深入骨髓，哪怕天崩地裂，也绝不会轻易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