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我的第一部手机 ...
-
生活总像深秋里失了生机的草木,风掠过之处都带着倦意,唯有在幻想的世界里,我才能为自己渲染出一点鲜活的色彩。或许是某个寂静的午后,或许是某个星光黯淡的夜晚,当我沉醉在创作的情节里,那些虚构的悲欢竟成了触摸人生真谛的窗口。我会跟着主人公历经山河,在字里行间领略世界本该有的温柔与美好。有时与书中人对话,恍惚间竟觉得那不是文字的碰撞,而是现实里我与她促膝而坐,说些漫无边际却满心欢喜的话。明明知道一切都是虚幻的泡影,可只要心里装着她,那些瞬间的真实仿佛就能能触摸到她的温柔。
在笔记本上写她名字的次数,我记不清究竟写了多少遍,只记得那笔迹从稚嫩到成熟,像一棵慢慢生长的树,根系早已扎进了岁月里。
其实,默默写她名字这个小习惯,早在我刚读完小学、还能牵着小伙伴的手在路边玩耍的年纪里,就悄悄生根了。那时候还没有创作故事的念头,只是偶尔会找出一个自己修订的笔记本,在上面抄录喜欢的诗歌,或是凭着孩子气的兴致,编几句读起来还算押韵的语句。现在想来,那些不成章法的文字,哪里算什么“作品”,分明是写给她藏在纸页里的情书。只是那时候的我太胆小,从不敢在句子里直接写下她的名字,只能在段落旁边,趁着没人注意时,偷偷签下那两个让我心跳加速的字。可即便这样,还是会怕被别人无意间看到,常常“诗歌”还没写完,就慌忙把那一页撕下来。更可笑的是,连撕下来的纸都不敢随意丢弃,怕别人从碎纸上看到她的名字,竟会把纸团塞进嘴里,细细嚼成烂泥,再咽进肚子里。只有那样,那份心事就能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一到冬天,每天早晨醒来,窗玻璃上都会结满晶莹的窗花,像一片朦胧的雪国。我总会迫不及待地伸出食指,在冰凉的玻璃上一笔一画地写她的名字。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子里钻,不一会儿手指就冻得发麻,可我还是舍不得停下,非要在薄薄的冰雾上“开拓”出那两个字才甘心。冰雾笼罩的玻璃让光线变得温柔,经指尖的温度划开后,她的名字在玻璃上显得格外晶莹,像撒了一层碎钻。我会凑在窗前,一遍又一遍地欣赏这属于我的“杰作”,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那晶莹的字迹会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须臾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玻璃上淡淡的水痕,像一场短暂却深刻的梦。
再后来,我不能走路了,大多数时间只能坐在草袋子上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可即便那样,也没能停下对她的惦念。我会随手捡起身边的小石子,或是一截干枯的柴火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反复划她的名字,直到地上的痕迹被风吹得模糊,再重新开始;偶尔也会画两个小小的人儿,一个是我,一个是她,让他们手牵着手,或是紧紧拥抱着,还会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注明名字——哪个是我,哪个是她。寒来暑往,花谢花开,这样的情景,一晃就延续了好几个春秋。
等到后来开始为她创作故事,笔记本空白的地方,更是被她的名字填满了。每当写作累了,停下笔休息的间隙,手指总会不自觉地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一遍她的名字。时间久了,她的名字在我笔下,成了最潇洒、最动人的艺术签名。这么多年来,我写她名字的次数,早就比写自己名字的次数多得多,仿佛那两个字,早已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转眼就到了二零一零年,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与她最后一次分别记得是二零零七年的二月,屈指一算已有五个年头了。之前她在乡镇府工作,后来调到了县城里。这个偏僻的山村,对她来说,早已只是记忆里童年的故乡,再也不是能让她停留的生活港湾。
我是零八年三月开始创作故事的,一边写着故事,一边在心里期盼着能与她再次重逢。重逢不需要有太多话题,只要能再看一眼她曾经的芳容,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三年多的时光里,我的故事已经写完了三分之二,却始终没能等到她的身影。很多个深夜,我都会对着未完成的手稿发呆,心里满是犹豫:如果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见我,那我写这些故事还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堆没人会看的废纸罢了。
关于要不要继续创作,我纠结了很久。最后我终于做了决定,不管以后能不能再见到她,我都要把这部作品写完。因为不知不觉间,写故事已经成了我的职业,成了我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自己坚持了三年的心血就那样半途而废。如果以后有幸能见到她,就把写好的书稿亲手托付给她;如果见不到,就把稿子好好收藏起来,让它在时光里慢慢泛黄,成为我与她之间,最珍贵的秘密。
在我用笔记本写稿的那两年,身边的青年男女们几乎都有了手机,他们拿着手机发短信、打电话,脸上带着喜悦的笑意。可对我来说,手机还是遥不可及的“稀世之宝”。我只能远远看着别人玩,自己连触碰的想法都不敢有。
第一次见到手机时,还是在徐州乞讨的日子。那时候街上的年轻人,胸前大多挂着一款翻盖手机。后来她来我家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她也有一款手机。那是一款粉色的翻盖手机,样式精致又好看,拿在她手里,像一件珍贵的饰品。当时我心里满是羡慕,梦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拥有一款属于自己的手机,该多好啊。可很快又清醒过来:二十多岁的我,连一毛钱都挣不来,还想和别人一样拥有手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记得在2007年,□□明确要求全国建立农村低保制度,像我们这样没有经济来源,老弱病残家庭,终于有了救命的稻草。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享受国家的扶贫政策,每月能领到一笔低保救助金。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低保金很低,每人每月只有三十多块钱,再加上父母在地里种点药材的收入,一年下来,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2011年,经过几年的省吃俭用,我终于攒下了三百多块钱,然后托朋友帮忙买了一款手机。那是一款“sunup三普”粉色翻盖手机,当朋友把手机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触摸到属于自己的“稀世之宝”。
第一次拥有翻盖彩屏手机,我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手机的尺寸格外精巧,握在掌心刚刚好,粉色的翻盖上,一条细腻的花藤蜿蜒缠绕,花藤边缘点缀着两三只小小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机身上还藏着五彩闪光灯,每当播放音乐或是有电话打来,那些灯光便会顺着花藤的轨迹亮起,蝴蝶仿佛被光影唤醒,在花藤间轻轻飞舞。那画面美得不像话,明明只是简单的光影效果,却让我觉得像是把一整个春天的浪漫都握在了手里,任何语言都难以描述那份心动。更贴心的是,机盖中央有一块和电子手表差不多大的小屏幕,不用翻开手机,只要有来电,屏幕上就会清晰地显示出对方的名字和号码,方便又别致。
可真正拿到手机,我却犯了难。在此之前,我从未接触过这样的“高科技通话设备”,看着键盘上一个个陌生的按键,心里满是忐忑,生怕按错一个键,手机就会出故障。就连最基础的拨号键和挂断键,我都要反复确认半天,不敢轻易触碰。无奈之下,我只好找出手机附带的使用说明书,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就这样,从如何解锁屏幕到如何保存联系人,从发送短信到设置铃声,我一点点摸索,慢慢熟悉了每一个功能。
直到有一天,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有人给我打电话了,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乐得上扬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朋友熟悉的声音,明明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可那声音通过小小的手机传来,却像在耳边说话一样清晰、亲近。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小小的科技设备竟如此神奇,它能跨越山海,把天南海北的人“拉”到彼此身边,这种奇妙的连接感,实在让人惊叹。
有了手机之后,第一次使用□□自己还不会操作,听人说还要申请账号和密码才能登录。我的第一个□□账号和密码还是一个表弟用过的给我登录上的,当时就那么用着。学会了□□聊天后,还登录网址学会了上网。
由此可见,比我年龄小几岁的表弟早就用上了手机,并且拿的还是当时国产比较高档的诺基亚智能手机,而我买了一部sunup三普翻盖手机,对当时来说,是个白菜价的手机已经高兴的不得了。与别人对比之下,我的生活还差十万八千里。尽管如此,买手机的那三百多元还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俗话说货比货记得扔,人比人就得死。2011年的哪个时候,国际品牌的手机都层出不绝,比如:苹果iPhone4、三星Galaxy S、摩托罗拉Droid X等;国产酷派N930、联想乐Phone、华为C8500、诺基亚N8系列都有了。别人不知已经用用坏了几个,我才拥有了一部品牌低劣到没有品牌sunup三普520。
那时的□□聊天和上网并不容易,需要花钱开通流量才能使用。一个月十块钱的费用,对当时的我来说已是不小的负担。大多数时候,手机只是用来接打电话,上网的时间少得可怜。而且手机功能有限,上网只能看简单的文字,偶尔搜几张美女图片,就已经是它能承载的“极限”了。即便如此,流量还是不够用,有时候聊天多了,或是不小心点开了带图片的网页,十块钱的流量半个月就见了底,稍不注意就会因为超流量被扣费。为了避免手机停机,我不得不更加谨慎,除了必要的通话,几乎不敢轻易打开上网功能,每次想用手机上网,都要在心里反复盘算好久。
即便如此,这部手机还是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太多改变。那时候我正喜欢写故事,有了手机,写作时就把它放在手边,看着那台粉色的翻盖手机,仿佛我成了自己崇拜的职业作家,心里满是动力,写起故事来也更有精神。
到了晚上,我就戴上耳机,用手机播放喜欢的音乐,舒缓的旋律流淌进耳朵,一天的疲惫也随之消散;或是调一个FM广播,听主持人聊生活、讲一些有趣的情感故事,我时常伴着电波里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入眠。自从有了那款手机,我的生活也丰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