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18、执笔去创作

　　时光总在不经意间碾过岁月的纹路，恍若白驹过隙。春去春来的轮回里，庭院的花开花谢成了最寻常的风景，绽放时惊艳了时光，凋零时又悄然酝酿着下一场盛放。唯有村头那棵老柳树，静默地伫立在岁月长河中，年复一年经历着叶黄与叶绿的交替。每当春风拂过，柔软的枝条便在风中轻轻摇曳，那婆娑的姿态，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光阴的流逝，也勾起了我心底深藏的回忆。而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自分别后便一去不回，只留下我独自在原地怅惘，望着远方的天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她再次相见。
　　记忆的那道门一旦打开，往昔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我们一同长大的那个院落、那间承载了无数欢声笑语的小屋，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在风雨中诉说着曾经的热闹。还记得当年，慈祥的老奶奶被接到远方的他乡生活，自那以后，那个充满童年回忆的院落与破旧房屋，便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后来，挖掘机将其推平、整修，最终在这片土地上种上了绿油油的庄稼。曾经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已在时光的冲刷下荡然无存，唯有那些鲜活的过往，如同镌刻在心底的烙印，成了我记忆中最难忘的片段，在每个寂静的深夜悄然浮现，温暖着孤独的岁月。
　　那几年，她早已在乡政府工作，我曾为她动手制作的那个会闪光的戒指盒，因为现实的阻隔，没能送到她的手中。我无数次幻想，如果有那么一天，有人驾着我家的驴车，把我拉到热闹的小镇上，找到她在乡镇的宿舍，只为将那个算不上精致，却凝聚了我所有心意的戒指盒交到她手中。我甚至幻想，若她不介意，我多想亲手打开那个会闪光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戒指戴在她的手上，然后鼓起勇气，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可幻想终究是幻想，与现实之间隔着万水千山，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心愿，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沉淀为心底的遗憾。
　　后来，为了表达这份深藏的思念，我又拿起针线，为她精心刺绣了一幅“蝶恋花”枕头。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我的深情与牵挂，我幻想着她枕着这个枕头时，能感受到我这份未曾言说的眷念。可到头来，这个承载着满满思念的枕头，依旧没能送到她的手里。无数个夜晚，我辗转反侧，陷入迷茫之中，到底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她知晓我的用心良苦？我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从邻居那里借来一本小说，闲来无事时便翻看着。记得那本书是武侠名家梁羽生的著作《风云雷电》，书中跌宕起伏的情节、细腻真挚的情感，深深吸引了我。看着看着，心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坚定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生根发芽——我要创作小说。既然无法当面诉说对她的思念之苦，那我便借助故事的力量，将这份炽热的情感藏进文字里。我想让她在故事中，读懂我深藏的内心世界，感受我未曾说出口的深情。我暗暗决定，故事里的女主人公，要以她的人格品行为原型，就连女主人公的生日，都要和她的生日写在同一天。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在文字构建的世界里，与我重新相遇，让这份遗憾在故事中得到圆满。
　　自从有了创作小说的想法后，我的脑子便再也没有清闲过。我深知，要写好这个故事，首先得构思出清晰的大纲框架，确定故事的主线脉络。而后，再规划围绕什么样的情节点缀细节、丰富内容，让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能顺着文字的脉络，一点点流淌出来，化作故事里的悲欢离合，寄往时光深处，也寄往她的身旁。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特意买来了几本崭新的笔记本、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正式开启了我的创作生涯。可我心里清楚，一个小学尚未毕业的人，还有很多字都不认识，想要创作小说，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那个时候的我，想法太过简单，以为只要在笔记本上写一些有趣的故事，再把那些章节连起来，就能成为一本完整的小说。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以后某天能再次遇见她，把写好的故事托付给她，让她在电脑上帮我打印出来，再仔细修订成一本像模像样的书本，那就算是我自己写的小说了。一来，能让她通过书中的故事读懂我的心意；二来，也能将这本书作为最好的礼物送给她。
　　二零零八年的三月，我在笔记本上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创作生涯，并且给我的处女作取了个书名叫《洞箫檀郎》。题材选择了我喜爱的古装侠侣风格。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其实与我个人的形象和喜好密切相关。我从小就是一个喜好乐器的人，可惜家境贫寒，买不起昂贵的乐器，便只能自己动手制作。我曾亲手做过二胡、三弦、古筝等，后来攒了几十块钱，才买了一两件廉价的葫芦丝和洞箫。在这些乐器中，最让我情有独钟的，还是那一支洞箫。
　　在许多影视作品里，我常常看到侠客在寂寞孤独之时，不时会独奏一曲。那箫声时而悠扬婉转，宛若天籁，时而悲戚哀怨，如泣如诉，每一个音律都能穿越灵魂的深处，让我为之动容。所以，在我创作的故事中，主角的形象便是一个熟知洞箫音律，历经人间冷暖悲欢的大侠。而所谓的“檀郎”，指的是年轻貌美的男子，书中的“檀郎”也就是我为自己塑造的形象。我想象着，一个英俊潇洒的侠客，腰间佩带着一管洞箫，行走在江湖之中，那该是多么浪漫的画面。而希望她能读懂我的形象，便是我创作的主要目的。
　　写下这个故事的信念就这样决定下来，可在实际写作过程中，我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艰难。我原本想象和规划了很多章节，可一旦下笔，往往写不到三五千字就没了下文。脑海中总是思路堵塞，笔下的文字也显得干涩生硬，情节描写更是前后错乱，无法与主线顺畅衔接。在用词方面，我更是屡屡碰壁，常常含糊其词，不知道在一句话里加一个稀奇古怪的词语是否恰当，每一个用词都需要反复斟酌，却依旧难以确定。
　　之前我也看过许多故事书，如凌力的著作《星星草》、石玉昆的《三侠五义》等。关于那本《四角号码》新词典更是被我翻得破旧不堪，可真正轮到自己下笔写作时，才发现写书谈何容易。但我始终没有放弃，既然那个故事是写给她看的，无论过程再艰难，我也要坚持下去。哪怕一天只能写几百个字，我也不灰心，不气馁，一点点积累，一步步前进。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了，我翻开笔记本，仔细数了数上面的字数，发现大概还超不过两万字。而这不到两万字的故事篇章，还是我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反复打磨才积攒起来的。那段日子，我没有太多事情可做，整天躺在炕上，只要有写作的兴致，就拿起笔来写两个小时。
　　白天创作结束后，休息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也一刻不停地回放着刚刚写下的内容。那一段写得不太合理，那个词语用在哪里是否恰当，这些都是我反复思索的问题。只要发现有用词不当或者情节不合理的地方，我就会马上翻开本子，拿起笔进行修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到了夜晚，我又开始规划后续的内容，写完了前一章，后面一章该如何续写，成了我每晚思考的重点。因为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每一个情节都需要无中生有、凭空捏造而成，但又必须符合故事的整体逻辑，让每个篇章都合情合理。不仅要让读者读了之后印象深刻，还要保证文字通顺流畅，情节引人入胜。有一段时间，每当大脑处于兴奋状态时，我常常彻夜无眠，满脑子都是故事的情节与人物。
　　那个时候，我住的房屋依旧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造的破旧土木房。房檐上、房梁上和门窗上，都被常年的烟火熏得一片漆黑。窗户上镶嵌的玻璃，不知历经了多少个春秋，早已布满了裂痕，有些破损严重的地方，只能用旧书纸糊上一层来代替玻璃，使得屋内总是显得黯淡无光。一到秋天阴雨连绵的季节，房顶就开始漏水，为了不让渗透的雨水流到炕上，老奶奶只能找来几个盆子放在炕上接水。有时候房子漏得实在严重，奶奶直接找来一张大油纸覆盖住整个炕头，自己则藏在油纸下继续创作故事。房上的雨水嘀嗒嘀嗒地拍打着被子上面的油纸，形成了一曲带有鼓点式的独特节奏，“噼里啪、噼里啪……”那声音，如今想来，竟成了那段艰苦岁月里最特别的伴奏。
　　其实那个时候，家里早已修建了新房子，虽然同样是土木房，但比起六十年代留下来的老房子，要宽敞阔气许多。可从新房子盖起来到那时，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几年的时间，我却始终坚持住在那间破旧的小黑屋里。或许是习惯了那里的环境，或许是觉得在那里更能静下心来创作，又或许，是希望能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找到更多与她相关的灵感。
　　在屋漏如注的艰苦环境下，我执笔忘我的创作，不为别的，只为有朝一日能换来她的欣赏和在意，那份纯粹和执着，成了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着，一个月，两个月，五个月……我在文字构建的虚拟世界里，努力刻画着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也在空想主义的境界中不断磨练着自己的意志和文笔。我日复一日地坚持着，只为了在日后与她重逢时，我的这份坚持与成果，能让她震惊片刻，能让她对我刮目相看，能让她明白，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放弃过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