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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时隔六年的重逢 ...

  •   二零一二年的秋天,当最后一个句号落在笔记本的格子线上时,我悬了四年多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我数了又数,每本笔记本足足六十多张纸,合着就是一百三十页。按一页五百字估算,一本便是六万五千字,我一共写了六本,总字数大概将近三十九万字。
      这三十九万字,是无数个日子一笔一画攒下的,是在无数次灵感翻涌时,用来安放心绪的载体。别人笔下的大作或许辞藻华丽、情节跌宕,但我这本不一样,每一句话、每一个段落,都是我亲手编织而成,带着我的情感温度。为了让它更像一份完整的书籍,我还特意用水彩笔给它绘画了一幅契合故事内容的画封面图,并且写上了书名——《洞箫檀郎》。
      脱稿后的日子,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再也不用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反复琢磨下一章的情节走向;再也不用在晨光熹微时就醒过来,急着把脑海里闪过的段落写下来。那段时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睡一觉,睡个天昏地暗,把这几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接下来的时光,大多是在□□的陪伴中度过的。我加了几个一起长大的相好,建了个小小的群,没事的时候,大家就在群里天南海北地聊。要么发一条简单的空间动态,哪怕只是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也会有朋友在下面评论点赞;要么和相熟的朋友凑在一起,打开手机蓝牙,把各自珍藏的歌曲互相传送。那时候的蓝牙传输速度很慢,一首三分钟的歌要等上好一会儿,但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心里满是期待,仿佛传递的不只是一首歌,更是一份分享的喜悦。
      那时候的□□功能其实很简陋,我的手机更是简陋中的“简陋”——只能发文字,连一张小小的图片都传不出去。后来才知道,不是□□不行,是我的手机品牌太普通、版本太低,系统不支持那些“高级”功能。那些拿着名牌手机、用着最新系统的人,早就可以发图片、甚至发小视频了。但我从不觉得遗憾,对我来说,有个手机能发文字、能和朋友聊聊天,就已经足够了。它是我与外界连接的桥梁,是我排解孤独的窗口,这样就很好。
      常常是在某个安静的午后,或是在某个刚睡醒的早晨,意识还带着几分朦胧时,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嘀嘀嘀嘀”的提示音。那一刻,所有的慵懒都会瞬间消散,我会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机,看看是哪个朋友发来的消息。尤其是到了晚上,群里格外热闹,有人分享一天的趣事,有人吐槽生活的烦恼,还有人会发几个俏皮的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那些简单的文字,隔着小小的屏幕,却把分散在各处的我们紧紧连在一起,成了那段时光里最温暖的社交乐趣。
      自从有了手机后,我加了亲朋好友的联系方式,唯独没有她的。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我都在心里一遍遍幻想:如果能再见到她,一定要亲口问她的手机号和□□号;如果有了她的联系方式,我就能像和其他朋友一样,跟她分享我的生活,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也好。可自从2007年最后一次和她别离后,整整五年时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她过得好不好、我一概不知。
      其实,她拥有手机的时间比我早好几年。我记得那次她带着女儿来我家时,就拿着一部翻盖手机,小巧玲珑,在当时看来格外时髦。具体是哪一年买的我从来没问过,只记得当时的自己,看着那部手机,心里满是羡慕。我多希望自己也能有一部手机,这样就能和她加个联系方式,哪怕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发条短信,该多好。可那时候的我哪有那个经济条件,那样的想法,也只能悄悄藏在心里,不敢与人言说。几年后,当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时,加不上她的联系方式,成了我最大的遗憾。
      2012年的腊月悄然而至。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准备年货,家里请了几个邻居来帮忙杀年猪,一大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吃罢早饭,大家各司其职,有的烧水,有的收拾工具,忙得不亦乐乎。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我家院子里,那声音虽然温柔清浅,但立刻就传到了我的耳里。我下意识的自语道:“是她来了!”
      时隔整整六年,在我无数次的幻想与等待中,她就这样如梦似幻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那天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她的母亲,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看就是特意来看望我们的。她们带来了好多好吃的:有大块的手切枣糕,有酥脆的油炸蚕豆,还有面包和糖果。
      她的妈妈和我的妈妈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闺蜜,就像我和她一样,感情好得不得了。只是后来两家相隔远了,平日里难得有机会见面。所以那天她们母女俩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无疑是最尊贵的客人。见面后,妈妈和她的妈妈凑在一起,聊起了各自的生活琐事,而我和她,则回到了我的小屋里,开始了属于我们的叙旧时光。
      聊天中,我才从她口中得知,她的奶奶已经不在人世了,老人家是在当年的三月初八去世的。七八十岁的老人离世,本是世间常态,大家谈论起来时,语气中虽有惋惜,却也带着几分顺其自然的坦然。但我知道,对她来说,心里一定格外难过。从她读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是和奶奶在那个小木屋里一起生活的,那些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她们之间有了深厚的感情。后来她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只要有空,就会给奶奶带好吃的,算是尽到了孙女的一片孝心。只是从她母亲接走奶奶的那两年起,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直到那天她亲口说起,我得知奶奶已经不在了。
      时隔六年再次见面,我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她走进我的小屋,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脸上的表情泄露内心的紧张与激动,生怕她看穿我那些藏了多年的心思。
      那天她的打扮,和我记忆中有些不一样。她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头上烫了大波浪卷发,用一个精致的发夹束在脑后,显得温婉又时髦。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烫卷发,在此之前,从她读高中时起,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披着一头顺溜的长发,经常会染成温暖的金棕色。如今这头大波浪,虽然有些颠覆她在我心中的形象,但我知道,这是她的喜好,她喜欢什么样的发型,从来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我能做的,只是默默地欣赏。
      不过,无论外在的打扮怎么变,她骨子里的气质却一点没变。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娴雅,说话时语气轻浅动人。只是比起从前,她的身材稍微胖了一些,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韵味。
      外面院子里,杀年猪的邻居们还在忙碌着,我和她在屋子里聊起了这几年的生活。问彼此这几年都在做什么,日子过得顺不顺心,身体好不好。聊着聊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枕边的手机上,然后笑着调转话锋,问道:“这手机什么时候买的?”
      我立刻笑盈盈地回答:“去年买的,都用了一年多了。”其实从我拥有这部手机的那天起,我就无数次幻想过,当我再次见到她时,一定要加上她的联系方式。此刻她就在我眼前,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于是,我顺着她的话,故作谦虚地说:“这手机我才用了一年多,好多功能都还不太会用呢。我也不会用它上网,就是简单加了几个亲戚和朋友的电话、□□号,闲时和村里一起长大的发小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她听完我的话,先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话题已经打开,我硬着头皮接着说:“今天你正好来了,要不我们加个电话吧?以后没事的时候,也好互相问候一下,知道彼此在干什么。”
      “好!”,她没有丝毫的推辞,并且爽快地答应道。言毕,她从衣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问我:“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当她掏出手机的那一刻,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不是几年前我见过的那款翻盖手机,而是一部平板智能手机。在我眼里,她有工作,是个比较有钱的人,换一部手机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没有问她手机的品牌,只要能加上她的电话号,就足够了。
      我没有动手翻手机找号码,因为自己的号码早就熟记于心,于是直接凭着记忆,把电话号码读给了她。她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快速操作着,很快就添加好了我的号码。为了确认没错,她还特意试拨了一下。没过几秒,我枕边的手机就响起了清脆的来电铃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响亮。我和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咧嘴笑了笑。那一刻,所有的紧张与尴尬都烟消云散了。她说:“这个未接电话就是我的号,你记得存到电话本里。”我连忙点头,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只是在开心的那一刻,我心里还有一丝小小的遗憾。刚才的谈话中,我明明提到了自己在玩□□,可现在只加了电话号,却没加□□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悄悄琢磨着,她刚才是不是没听到我说的话?如果听到了,她会不会主动提出加□□呢?可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追问。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有了她的电话号,就有了联系方式,有了联系方式,以后可以通过电话再问她的□□号也不迟。
      接着,她又把话题拉回了我身上,关切地问道:“你天天躺在炕上,会不会觉得心急啊?”听到这个问题,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哎,急也没办法啊,时间长了,慢慢就习惯了。不过外面天气好的时候,我大多会在外面晒太阳,也不算太闷。”
      “那你自己下不了炕,谁帮你搬到外面啊?”她又接着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有时候是阿婆帮我,有时候是我妈妈,谁有空谁就把我搬出去。”
      听完我的话,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于是我连忙转移话题,鼓起勇气对她说:“其实这几年没事干的时候,我一直在学着写小说。”
      果然,我的话刚说完,她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问道:“啊?你还会写小说?写的是什么故事啊,我能看看吗?”她的语气里满是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先定了定神,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然后慢慢说道:“已经写了三四年了,今年秋天刚写完。你今天正好来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你家里不是有电脑吗,能不能帮我把这些稿子打印出来,然后修订成一本书?不,最好是两三本,我想给你送一本,自己留一本,就当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礼物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听完我的话,脸上立刻露出了崇拜的神情,满心欢喜地答应道:“好啊!没问题!反正我工作也不忙,平时闲下来的时间挺多的。你写好的书稿在哪里啊,我看看?”
      我扭头指了指炕头前那个年头已久的大立柜,对她说:“就在那个立柜顶上放着呢,你找找看。”
      那个大立柜差不多有一人多高,外面的油漆早就被常年的烟熏得发黑,看起来十分陈旧。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走到立柜前。她轻轻拨开上面堆放的其他书籍,很快就找到了那摞厚厚的书稿。那三十九万字的书稿,足足有三寸厚,用橡皮筋整整齐齐地捆着。她小心翼翼地把书稿拿下来,坐在炕边,慢慢翻弄着。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也能看出她的认真。翻了一会儿,她把书稿放回原处,笑着对我说:“这稿子真厚啊!待会儿我回去的时候把它带上,闲了就帮你打印。”
      听到她的话,我高兴得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好好!真是太谢谢你了!”
      那一刻,心里的喜悦像是要溢出来一样,不仅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还能把自己用心写的书稿送给她,这对我来说,简直是非常圆满的事。
      那天,我和她在小屋里聊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从过去的回忆聊到现在的生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直到院子里传来妈妈的声音,说年猪肉已经炒熟了,让她出去一起吃,我们的谈话才不得不结束。她笑着对我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走出了小屋。
      没过多久,妈妈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年猪肉走进了我的屋子。我拿起筷子,一边慢慢吃着香喷喷的肉,一边回想着刚才和她见面的点点滴滴,心里感慨万千。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期待都是值得的,时光虽然漫长,但它终究会把最珍贵的相逢,送到我的面前。
      吃罢我家的年猪肉,她和她的母亲要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走进我的屋子带上了我寄托于她的书稿,然后与我辞别。那天正好碰上我家杀年猪,我妈还给她特意送了两三斤瘦肉,当作回赠她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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