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17、为她刺绣蝶恋花

　　她在小镇上工作，家里只剩下老奶奶行动不便，后来她的父母就接走了老奶奶，那个院子里只剩下破旧的小屋和她童年的记忆。老奶奶在的时候，她会隔三差五来看望奶奶，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和她的爱人同来。自从老奶奶离开那小屋以后，她就不来村里了。
　　她不来老家了，我和她几乎没有了见面的机会。因为她奶奶被父母接走，老家也没有了什么亲人，她也不会只为了见我专门跑我家来。我和她几乎天各一方，也许往后的日子也永不相见。我便想起《蒹葭》里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诗句里没说那水是哪条水，在我的心里，它就是家乡里的洮河。她在洮河的上游，我在洮河的下游，这就叫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有时候我坐着草袋子挪出了了大门，远远就能看见山脚下的洮河。因为地形的高低和周围环境不同，我坐在大门前看到的不是整个洮河的全景，而是小小的一段落。
　　我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洮河，思念瞬间油然而生。我自言自语道：“洮河啊洮河，你为什么不会倒流？如果可以，请把我的思念带给她！如果你真的可以倒流，我会把我的思念写成情书，再把它折成纸船，就让它流到你的身边！”
　　我知道那是痴人说梦。可是电影《阿诗玛》里的溪水会倒流，它把一朵山茶花顺着逆而上的溪水带到了心爱的人的身边，我知道那是神话剧。我家乡的洮河，它是流淌了千年河流，它不是神话剧中演绎爱情的寄托，它也不会逆流，更不会把我的思念寄托给她。
　　两年了，也见不到她的人影，我的思念之苦有谁知道。总想给送给她一个礼物，可是一穷二白的我能有什么好礼物送给她。一枚戒指和那个会闪光的戒指盒别说是送到她手里，却在她一无所知的等待中毁坏在了自己的无意之中。我还能拿什么送给她呢？思前想后，我便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我要亲手刺绣一个花枕头，上面绣上蝶恋花，如果以后那天见面了我要送给她。就像红楼梦里的晴雯带病给贾宝玉修补雀金裘那样，她修补的不是一件雀金裘，而是她对贾宝玉的一片痴情。我要亲手刺绣一个蝶恋花的枕头，就当我对她暗恋十多年的一种无言的表达。
　　心里那么想着，第二天我就找来布料，在上面用笔画上了刺绣的模型图案，然后找来各种颜色丝线，绣花针，和绣花的圈子开始刺绣起来。
　　我用绣花针线的一套是母亲年轻时绣花用的，后来她年纪大了，视力渐渐模糊，她也多少年没有再绣花了。那时我正好有个想法，便开始一针一线她绣起了蝶恋花。
　　过去几年里，我除了自学的一些针灸疗法帮村里村外的人治疗一些疾病，别的啥手艺也没有。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是二十多岁的男青年，要模仿模仿一个心灵手巧的绣花姑娘，还真有些格格不入。
　　在我为她刺绣的第一天，手法还不是很熟练，半天扎不对一针，针尖总是与画出的线条跑偏。一不小心就被扎破了指头，流出一点点鲜血来。我总笑嘻嘻的面对，心里只要一想，那是为她在绣蝶恋花，就算刺破一点手指头，那感觉一点也不疼，反倒是甜的。
　　经过两三天的努力，我的手法渐渐变得成熟了一些，速度也稍微快了一些。说什么快了一些，其实三天的时间我才绣好了整幅图案上的两片叶子，按照那样的速度计算，绣完那个蝶恋花的枕头，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可是每当我想到，那一针一线都蕴含着我对她的一片真心，所有丝毫的差错，就是我对感情的不认真。既然是特意为她做的事，不到美观大方，还要呈现出巧夺天工的艺术成就，不然以后面对她的时候怎么拿的出来。
　　在刺绣的那段时间里，每当想起她的时候，我就更加的认真。思念到不可自控的时候，每当我刺绣一针，我都会在心里默默说一句“我爱你”。
　　被病魔折磨的我早已就无法走路，无论天晴天阴，多数的时间我都在炕上休息着。只要有空，我就拿起手边的蝶恋花枕头刺绣起来。为她做事，我一点都不懒惰。总盼着早一天绣成，我就放心了。如果耽误了时间按时完不成，万一那天她又梦幻般的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拿什么献给她？
　　那个蝶恋花枕头我整整绣了半年的时间尚未完成，就只差缠在花枝上的一条藤蔓上的两片绿叶没有绣完，线包里的丝线用完了。没办法，我为她刺绣的蝶恋花枕头，就定格在了那里。整个图案都绣完了，就差那一点残缺不全，整体上也不会影响艺术的成就。只是我对她的心愿，就好像差那么一点点还不到位。
　　蝶恋花绣完以后，我摆在面前仔细的欣赏。一朵粉色的牡丹和一朵深红色的牡丹生长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盛开的情侣相偎相依。花瓣上停留着的花蝴蝶，就像刚落下来一样，翅膀还带着点风。牡丹旁边，还有蝴蝶飞舞，看上去栩栩如生。
　　有句话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在枕头上绣得不是并蹄莲，也没有比翼鸟，但是蝶恋花的含义也非寻常。《宋词》中有就有同名词牌，著名的有北宋文学家苏轼的《蝶恋花?春景》，有宋代词人柳永的《蝶恋花?伫依危楼风细细》，还有词人晏殊的《槛菊愁烟兰泣露》。他们的诗词内容写得都是离愁和相思之苦，我为她绣的蝶恋花，不过也就是表达对她的离别相思苦。
　　如果哪天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她有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当做送给她最珍贵的礼物。愿她在某个不眠的夜里，一边触摸着枕头上蝶恋花，一边想着我，那刺绣在枕头上的一针一线，都是我的良苦用心。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我没等到她的到来，为她刺绣的蝶恋花枕头也没有了寄托。我又在天天想，如果她真的那天来到我身边，我有什么理由送给她？她早已是有家庭的人，并且女儿都好几岁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该怎么解释？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还为比自己大两岁的女朋友做绣花枕，那不是为爱的付出是什么？
　　不行，想象与现实完全不同。我对她怎么想念是我的私事，那样的话，我的心思就被别人看穿，影响实在不好。再说从她上次离开，再到枕头绣好已经三年多了，一直没见她的影子。不管别人有没有流言蜚语，以后能不能见到她还是个未知数。既然如此，倒不如把绣好的枕头自己用。
　　送给她当礼物，就算能接受我的一片心意，她也未必枕在头下，更不会像我幻想的那样，日夜思念我。所以，无论是我还是她，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要那份感情是认真的，就让我枕在自己的头下，在一个个不眠的夜对她加倍的思念。她就是我今生的心上花，梦中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