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13、人在异乡思红颜

　　光阴荏苒，岁月的河流裹挟着童年的嬉笑与少年的懵懂，一路奔涌向前，再也寻不见回头的踪迹。那些曾经鲜活的片段，如今都已沉淀成掌心的纹路，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随着阳光的影子隐隐浮现。她总是顺遂的，仿佛命运早为她铺好了坦途。她毕业后有了工作，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从古城嫁到了岷州城。童年的记忆，再也一去不复返了，怀念的时候，只能在记忆里重放。
　　她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我却一直被无情的病痛左右着不见天日。附近十里八乡都看过了医生，就是对我的疾病束手无策。纵然如此，我也没有放弃治疗的信心。一次从电视广告上看到，河北石家庄以岭医院肌萎缩治疗中心在大力宣传专治各类肌萎缩肌无力导致的疑难杂症，我便拿着家里省吃俭用的两千块钱，并且托付亲房家的大叔带我去以岭医院检查治疗。
　　那是二零零二年的寒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从小到大，我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那次为了求医看病，我远离家乡，去了几千里路远的石家庄。去时的路，是从河南到河北，归来时，却又绕了远路，从内蒙古到兰州。
　　在开往目的地的绿皮火车上，我坐在窗前往外看。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白雪皑皑。列车穿越一个又一个城市，窗外的雪时大时小，有时像漫天飞舞的柳絮，有时又像急促下坠的米粒，却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无论火车把我带到哪里，无论窗外是平原还是山川，我的心总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一头系在她的身上。看着那些簌簌飘落的雪花，我总会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想告诉她此时此刻的我，正在快速行驶的列车上，遥远的异乡想着她，不知身远方的她，是否会有一丝感应。如果把现实化成幻想，那一趟旅途，我多么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她。一起去看沿途的风景，一起去刻画我们美好的记忆。
　　我知道她已经出嫁到了岷州，但她在我心中的异想，还像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想她。
　　到了夜晚，列车穿梭在城市之间，窗外似乎爷便换了另一番景象。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霓虹闪烁，路灯连成金色的丝带，车灯织成流动的星河。远远望去，仿佛是黑暗中铺展开的浩瀚宇宙，每一盏灯都是一颗闪烁的星辰。
　　我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那些光影明明灭灭，心里又开始默念她的名字：如果这不是一场被疾病驱赶的奔波，而是一次人生欢快的旅行，有你坐在身边，该有多好；我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猜想其中某一扇明亮的窗前，或许你已经卸下了一天的疲惫，熟睡在甜甜的梦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到了石家庄以岭医院后，通过检查后，才明确的诊断为“进行性肌肉营养不良症”，才算是我的疾病有了名称。病因是先天基因缺陷导致，肌肉无法正常发育。并且在漫长的病程里，本来没有发育成长的肌肉还会进一步萎缩。
　　他们说唯一的办法就是长期吃他们研制的药剂，才能延缓病情的发展。要想彻底治愈进行性肌肉营养不良症让肌肉二次发育成长，必须要从人体移植活性细胞，那是目前医学界无法攻克的难题，往后也很难有科研成果。
　　然后就按照医生主任们的叮嘱，为了让疾病发展得缓慢一些，就用剩下的几百元买了一个月的药，失望的回家了。
　　一个月的时间弹指之间就过去了，巩固病情发展的药也吃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去以岭医院的医疗费都是家里省吃俭用的钱，几天就花了个尽光，下个月的药费从哪里来，成了一家人的难题。
　　最后和亲房家大叔做了个商量，下定决心去外地乞讨，也许还能维持住每月的药费。万般无奈之际，只有按照他提出的建议去实现。
　　去徐州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几了，别人马上要过准备新年了，我却离开家乡去外地乞讨，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生活所迫，不是滋味也要微笑着面对。
　　甘肃一月的气候十分寒冷，一路上准备了冬天的棉袄，为了在大街乞讨时御寒。谁知江苏徐州的气候要比家乡热得多，火车过了河南，车内的气温慢慢上升。虽然是一年最寒冷的季节，车窗外的平原上，是一眼望不到边青幽幽的麦田，像我们家乡的春天一样。
　　列车是凌晨三点到达徐州火车站的，出了站口，林立般的高楼大厦随处可见，那些从高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与路边的霓虹，还有行驶在路上开启的车灯，挺立在路边的路灯交相辉映，一片繁花景象。
　　生活在偏僻山村里的人们天一黑就睡觉了，热闹的城市就是凌晨三点，到处依旧灯红酒绿。
　　在徐州的那段日子，过得缓慢而沉闷，每当一次次想起了故乡的她，就会忘记了所有的忧愁。
　　一到傍晚，大街上更热闹了。路灯亮了，公园里也挂起了霓虹，一对对情侣手牵着手走过来。男的搂着女的腰，女的倚着男的肩，在路灯下慢慢地走，偶尔停下来，旁若无人地拥抱、热吻。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在那一刻才真正懂了，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原来爱情可以这么自由，这么坦荡，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怕人看见。
　　每当看见那一幕，我就忍不住想起她，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我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相拥的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她的名字：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好想和他们一样，轻轻地抱抱你。把这些年攒下的思念，一点点揉进你的怀里，然后凑在你耳边，一万个“我爱你！”
　　她已经是嫁给别人的人了，我还整天对她念念不忘，总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在徐州的那段时间，我深深喜欢上了那个城市。那里的高楼大厦是我生来第一次见到，那里的红男绿女衣着时尚。那里的人们温柔善良，那里的河水碧波荡漾，那里的风轻轻拂过我的脸庞。
　　我是零二年腊月到徐州的，翻年二月，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型肺炎从全国各地爆发，因此，我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那座城市，离开了那里我熟悉的人们。
　　多少年后，我在想去那里看一眼，看看那挺立在黄河两岸的轻松是否依然像春天那样朝气蓬勃，看看那嫩绿的草坪是否依旧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看看那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是否自然与昨天一样。
　　多少年过去了，我也再没去过那个地方，只有在无数次的梦里与它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