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10、一个邂逅不相识

　　从初中到师范，这几年的时光像指间的沙，倏忽就溜走了，可我还守在最初的那个位置，执拗地盼着她会不经意地出现。那远远望着她的一幕，早已刻进了我的灵魂深处，成了无法磨灭的印记。直到现在，我还常常做着同样的梦。梦里的我，依旧站在那片熟悉的角落，偷偷望着她。人还是当年的模样，梦还是旧时的光景，千遍一律，从未改变。
　　在偷看她的那几年里，也窥见了她好多次的，可她发现我的时间，却少得可怜。偶尔她不经意地回眸，目光扫过远处的我时，或许会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转瞬便移开了视线，像一阵风轻轻拂过，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毕竟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会和对方打声招呼。
　　在我拥有她一张照片的那个时候，是支撑我熬过无数孤寂夜晚的慰藉。可那张照片我贴身带了两年，有一次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去洮河边游玩，被其中一个同伴发现了。他趁我不注意，从我兜里掏走了夹在手镜背面的照片，任凭我怎么讨要，都再也没能拿回来。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照片上的人是谁，他们一眼就认了出来。当时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尽了各种办法，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可他们像是故意耍我似的，偏偏不肯还给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伙伴们都知道了，我心里喜欢的人是她。可我身体虚弱，力气没他们大，争不过也抢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照片落入别人手里，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来。
　　他们哪里会懂，对于一个朝思暮想的人来说，拥有她的一张照片，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张照片，那是思念的寄托，是黑暗里的一点光，是支撑着我熬过那些孤单日子的念想。可对他们而言，那或许不过是个新鲜玩意儿，看个稀罕罢了，过不了两天，说不定就随手扔到哪个角落了。他们不会明白我的思念有多苦，也不会知道那张照片对我来说，是多么难能可贵。若是他们能懂一点人间的真情，就该把照片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从那以后，想她的时候，连她的照片都看不到，心里的凄凉，像深秋的寒风，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
　　那时，因为身体虚弱一天天加重，我正四处求医。有时候是别人陪着我，去找那些坊间相传的私人大夫；有时候，我便一个人提着简单的行囊，踏上寻医的路。
　　记得那年夏天，有人跟我推荐说，县城往西的清水镇附近，有个中寨村，村里有位退休的老中医，医术挺高明的。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听从了这个推荐，决定去那里试试。
　　那位老中医年近花甲，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确实有不少行医的经验，可面对我的病，他也显得有些束手无策。大多时候，他也只能开些补中益气之类的方子，吃下去，却不见半点疗效。即便如此，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一次抓十副药，吃完了再去他那里复诊，复诊后再抓十副。就这么着，中寨村我去了好几回。第一次是推荐我去的人带我去的，后来熟了路，我便一个人提着包，独自去那里抓药。
　　我是古城村的人，去几十公里外的中寨村，乘车要先路过梅川镇。到了县城，还得另外搭车，再往西走十几公里，才能到中寨村。这条路，我走了一遍又一遍，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说出路边的景致。
　　有一次去中寨村抓药，到了梅川镇，我下了车。那个时候没有公交车，人们出门坐的都是私人运营的大巴。要是半天等不到合适的大巴，就只能搭面包车。那次去中寨村，我搭的就是一辆临时凑人的面包车，可到了梅川镇，司机说不进城，我只好先下了车，打算在镇上再想办法。
　　那天正好赶上梅川镇赶集，街上热闹得很。行人们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菜的、卖衣服的、修鞋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我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晃着，一会儿瞅瞅这个摊位，一会儿瞧瞧那个铺子，心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去中寨村。
　　就在我路过一家店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撞进了我的眼帘。我不由得心里一紧，暗吃一惊：咦！那不是她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后来才反应过来，那家店铺是她堂哥开的。村里人早就说过这事，我也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知道她堂哥的店铺具体在梅川镇的哪个位置，更不知道是经营什么商品的，对这些，我一无所知。可当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不用谁来解释，我就笃定，那家店铺一定就是她堂哥开的。店铺门前还摆放着十几辆自行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日思夜想、辗转反侧都见不到的人，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很多时候都不回家。她在外地的亲朋好友多，就算到了周末或是假期，她可能也会在别的亲戚家小住些日子。而且，她家现在也只有一位老奶奶在，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回来一趟，似乎也确实没太多意义。
　　她不光在梅川镇有亲戚，在学校还有一起读书的同学，远方也有其他亲戚，去处多着呢。
　　思绪拉回梅川镇的街头，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就站在店铺门前的台阶上，背对着街道，面朝一旁的墙壁，似乎在看墙上贴的报价表。是我先看到了她，她并没有发现我。就在那一瞬间，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地扭过头，目光朝马路上扫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她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跳得厉害。一秒，两秒……明明只是短暂的瞬间，却觉得像过了很久很久。谁也不敢长时间注视对方的眼睛，仿佛那目光里藏着什么滚烫的秘密，我们不约而同地迅速移开了彼此的视线。
　　那一刻，我怎么好意思再多看她一秒？更别说走上前去，和她搭句话了。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我对视了那一眼后，很快就转过身，走进了店铺的大厅，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而我，还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离开。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我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说不清的失落感。
　　一个不经意间的遇见，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那次就是在异地他乡和她第一次的遇见，也是最后一次的邂逅。因为往后的日子她不可能常在那个店铺帮助营销，我也不会经常路过那里。
　　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偶然间与她见了一面，彼此没有打个招呼，一阵说不清的失落感过后，有觉得那是天赐的一面，让我久久不能平静，久久不能忘怀。即使一个人去就医抓药的途中，忘记了疾痛和忧愁，一路精神，一路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