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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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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那通坦露心扉的电话过了之后,然子悦就要买火车票回来,谁知韩诺却一定要她坐飞机回,因为更快,他想迫不及待的看到真实的她。
“大哥,我还是个穷学生,本来换了地方,旅费就有些超支了!你不知道机票多贵吗!还得中转!”
“不管,我报销,“对方几乎是迅速的从电脑上翻出了两座城市之间的航班时刻表,”你明天最早一班是七点四十的,我算好时间在机场等你,就这样决定了!”
接着就传来了某宝的转账提醒,然子悦想说不也没机会了,虽然事实上是她才不会说不,因为她也非常很想见电话里头的人。刻意压抑的思念几乎是一瞬间喷涌宣泄出来的,大有掀翻一切的力量,却让然子悦又心头满满。
终于又有了值得等待的人。
回来之后,自然少不了许淳佳的“咒骂”,然子悦也深知将她独自撂下是非常不道义啦,毕竟说好了一起旅行的,不过她们来日方长日子多多,所以当然子悦讨好的将自己早早起床专门跑了一趟买的纪念品递到许淳佳面前的时候,她早就不生气了。接着在然子悦的软磨硬泡下,韩诺终于同意和然子悦一起去看望自己的母亲,不是偷偷看一眼就走,而是能坐下来好好聊天的种。
然子悦已经四五年没见过江茹贞了,所有的记忆一直都停留在了之前的印象,现在看起来,她的白头发似乎比以前很多了一些,唯有日已恢复的精气神儿像足了从前。然子悦依旧还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双被年岁拂过已经有些细纹的美丽眼睛,直到江妈妈主动上前握住然子悦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子悦,好久不见。”
几乎是她开口叫她名字的那一刻,然子悦就觉得自己的眼眶泛了红,只能反手用力的握紧她的手,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扶持。
“江妈妈。这几年您过的好吗?”
“说不上好,但起码也差不到哪里去,”江茹贞抽出一只手,轻轻为然子悦拂去脸上欲落的泪珠,还顺便理了理她的碎发,“你过得好吗?你妈妈过的好吗?”
“好!都很好!”
“骗人,以前你多爱笑啊,总是仰着小脑袋跑到我家里牵我的手,喊我和你妈妈一起上街。可是现在一看到我,你就哭。”
然子悦吸了吸鼻子,好像这样可以逼回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一样,对着面前自责的女人笑靥如花,“我只是太久没看到您了,一时没有调整好情绪,我现在也很爱笑,真的!”
“比起那次见你,是多了些生机,真好。子悦,你不要记恨江妈妈,年纪大了总是有些蛮横不讲理的,才会将意外全然怪在你头上,将失去儿子的痛苦一并发泄在你身上,残忍的没去理会你的感受。后来一个人生活久了,独处的时刻,脑子却越来越清明,我对一个同样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到底做了什么?你才多大啊那个时候,日后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万分后悔,却始终没有勇气再回去寻你。子悦,如果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然子悦见江茹贞说到动情之处,也留下两行清泪,情不自禁的拥住她的身子,“江妈妈,你不需要跟我道歉,该道歉的一直都是我,就算是意外,那也是因我而起,我是祸根的源头不是吗?是我让江妈妈您失去儿子的,您那样做也是人之常情,这几年我从来没有记恨过您,我只是不停的怨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偶尔会想到您,也只是在想您会是如何继续生活的。但是我担心您,却又不敢打听半点消息,除了偶尔瞒着妈妈去老房子里看看,却寻不到半点您的踪迹。我很怕您过得不好,那只会让我更加的自责。”
然子悦轻轻的拍着江茹贞有些颤抖的背,“谢谢你,江妈妈,谢谢你肯见我,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还有另一个儿子。”他的存在让我的世界从此乌云散尽,晴空万里。
但这似乎是开始了一个更让人伤心的话题,江茹贞才收好的眼泪愈发停不住了,然子悦轻轻推开她的怀抱,接着将一直呆在旁边不发一言的韩诺推到她的面前。
“江妈妈,韩诺想接你搬回家去住!”
江茹贞看了面前的韩诺几眼,又迅速撇开视线,手脚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有些狼狈的用手拂去眼泪,又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不。。。不了,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的,习惯了就不想再折腾了。。。”还未等这话说完,韩诺望向别处的幽深眸光一沉,转身就要离去,却被然子悦手快拉住,仿似回应,韩诺紧了紧握着的小手缓解对方的担忧后,又欲松开。
“江妈妈!”眼看两人就要不欢而散,然子悦情急之下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用唇语示意“留下他快留下他”。
望着韩诺僵直的背影,江茹贞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推辞落在韩诺心里怎么可能只是一份拒绝这么简单,那是疏离,是中间数年不曾相处的空白,是跨不过去的沟壑,捡不回来的悲哀。
“我并不是个好妈妈,根本没资格当他的妈妈。”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迷蒙的眼光逐渐变得清亮而悠远。像是故意都讲给面前的三个人听,又是刻意只讲给韩诺一个人听。
“那个时候,韩诺和江言的爸爸有了外遇,对方是一个年轻漂亮有活力的学生,与他们的爸爸是在钢琴交流会上认识的,爱的天雷地火,不管不顾,甚至为了她和我提出了离婚。起初为了两个孩子我当然是不愿意的,反而是尽力的想挽回这段摇摇欲坠的婚姻。但是为了让我同意离婚,他居然说出怀疑江言不是他亲生儿子的鬼话!就因为之前有一次,我与同届老同学中的爬山爱好者们约好聚会,却因为下雨困在山林里一夜,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说自己怀孕了,而且还一定坚持让他出生之后不姓韩,他怀疑我先他一步出轨,是我不忠在先。
“其实关于让江言一定要姓江这件事是我父亲的遗愿,我们江家一直以来都人丁单薄,到了我这里我爸就只有我一个女儿,这是他老人家的憾事,所以他希望如果我第二胎不管是男是女都能够跟我们江家姓,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一个姓而已,并不会对他的血缘造成影响是不是?而且那次聚会有男有女,大家都彼此知根知底,他要是怀疑江言的来历,大可以早就去验明,但偏偏一直以来都不说,为了逼我离婚却冠冕堂皇的说出这样混账的话,我丝毫不能忍受,那一刻才发觉,真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我最初的爱人了,他再也没有能让我留恋的必要了。
“几乎是他说出口的一瞬间,我就打定主意同意离婚,让他去和那个女学生双宿双飞,幸福千万年,而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怕他不让孩子跟我,韩诺从小就很有音乐天赋,深受他父亲喜爱,他的抚养权肯定不会被让出给我,而且我也认为韩诺留在他父亲身边绝对会有更好的发展前途。我不愿意和他纠缠太久,我怕他心一横连小儿子的抚养权都不会放给我,我不能赌,于是主动提出带走江言,没想到这个决定却造成了让他们兄弟十一年的永隔。
“江言死的时候,是我辗转托以前认识的人要的韩诺的联系方式,我觉得虽然江言从未提起哥哥,他也会是想见韩诺的。而我,在葬礼上十一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大儿子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些年刻意的不去想他找他见他造成了母子之间多么难以跨越过去的鸿沟,所以即使是葬礼过后我也没有留他,号码在手里了按了千万遍也再也没拨过去过。
“我知道,就算是有千万般理由,在本质上我确实是抛弃了韩诺,与他之间十几年的空白,我根本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弥补回来。也许我命里当真是子缘薄吧,没什么儿孙福气。”
最后一句满满弥漫的悲伤,再次准确唤起了然子悦内心的罪恶,见韩诺还是一言不发的背对着江茹贞,眼中情绪万千也愣是没什么表现,不禁从手肘用力的顶了一下他。
韩诺则仿佛是从天外回神,终究是慢慢转过身子,话明明在喉咙间存了那么久,出了口却变成硬硬冷冷的质问。“所以您是要拒绝我的提议吗,拒绝跟我这个儿子一起回家?”
“韩诺你!”然子悦看着江茹贞逐渐惶恐的眼神,气急,刚想炸毛就被一旁的许淳佳止住噤声。“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果我是您的话,我会抓住这个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和自己儿子修复关系的机会。”韩诺却不紧不慢,不怒自威,但握着然子悦的手却依旧暴露了他此刻故作镇定的情绪,后者会心一笑,体贴的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这句话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江茹贞不是心怀歉疚不敢面对自己的儿子吗,韩诺的意思就是,他已经有了重新接纳江茹贞的准备,若是她愿意接受这个建议,用往后的时光尽力的照顾他疼爱他,那这之前的空白就一定可以弥补得上,那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遗憾。
江茹贞自然是懂的,于是她当即点了点头选择了答应,条件就是然子悦也要继续住在韩家。原因然子悦懂,母子俩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硬是塞在一起也会互相尴尬,正是需要一个人的缓解和调节,而且,然子悦本来开学就要大四了,没什么课程,上不了几个月就要着手实习的事情了,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和事佬信条,她在许淳佳暧昧的目光中半推半就的应下了。
韩诺心里倒是十分感谢他妈妈的这个神助攻。不过江妈妈拒绝了住在原来和韩诺爸爸住的主卧,选择了一楼的房间。
韩诺将江茹贞的行李搬进来后,就差不多要回医院去值夜班了,想着敲门和她打声招呼,那声只在梦里出现过的称呼却始终出不来口,想来也罢,便不自然的垂下了手,里面包含的渴望和怯懦让然子悦心里一疼,赶紧上前去将他的无力好好牵起放在手心。
“这样已经很棒了,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只要互相都有心,没什么跨不去的坎儿。”然子悦明眸粲然,“我了解江阿姨,在我们家租住的那些年里,虽然有江言的陪伴,但她也不曾百分之百的开心过。那么美的一个人儿,发呆的时候却气儿都不出一声,就独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身后是茂盛的大树,头顶有小鸟叽叽喳喳在唱歌,周身是洋洋洒洒的光斑,明明生机万千的场景,我从楼上的窗户望下来,她却浓郁寡淡的像幅画儿似的,所以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缠着她讲话,那样侃侃而谈的她才会离那些寂寞远一些。现在想来觉得好后悔,我可能不止一次打扰了她好好想你的机会。”
捕捉到然子悦懊丧的小表情,韩诺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趁对方眉头还没更深的抱怨“又将她鼻梁刮的更塌了”之前,轻轻的将她带进了怀里,“傻瓜!你主动坦白错误是已经想好了怎么补偿我了吗?”
一阵耳鬓私语让然子悦耳根子一红,“傻瓜能帮你找回妈妈吗?话说,你准备怎么感谢我这个大恩人。”
“还敢要感谢,谁之前一声不响的就不见了,还丢下我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去,这笔帐我可都记着呢。”
然子悦一听不高兴了,立马挣脱了怀抱,一手点着韩诺的胸口细数着他的斑斑劣迹,“你还敢记账,我为什么一个人跑那么远你心里没点数吗?要不是你一开始就骗我,有目的的靠近我,我能情绪那么崩溃吗?你现在倒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带过了,知道姐姐心里有多难过吗?还好意思跟我在这里讨论感谢与补偿?”
对方义愤填膺,这边却笑的暖如高阳,韩诺一把抓住然子悦不停点在他胸口的小手,一手攀上然子悦的细腰,彼此间的距离就剩两个鼻尖那么宽,“不要冤枉我,我很自觉,早在决定骗你之前就已经想好怎么补偿你了。”
突如其来放大的脸让然子悦脑袋晕晕的,扑散在脸部的热气将她周身都萦绕在了一种烈日炙烤的环境下,让她的红晕从脖颈处迅速蔓延到了脸上。仿佛是还嫌气氛不够热烈,韩诺轻笑一声,以鼻尖相蹭,然子悦则局促的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小心翼翼生怕激发了某人的兽性,“额,以身相许会不会太老套了。”
“说肉偿总归是太难听了些,还是以身相许这个词儿听着高雅。”韩诺眉眼带笑,怀里的人软塌塌的,握上去他就不想放手了,但意识到自己还有正紧事,便也不再欺负她,开始正紧起来。“子悦,我可以不再在乎之前她抛弃我的事实,我只想要日后能有完整的生活。”
“会的。”然子悦轻轻拍着韩诺的背,像哄一个小孩。“若凡事都唾手可得,怎会明白其中的来之不易。”
“说她还是说我们。”韩诺松开她。
“凡事。”两人相视一笑。
“最好等下带她出去逛逛,缺什么就买点。”
“嗯。”
“还是算了吧,怕她触情生情,你还是多陪她说说话,这几天尽量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好。”
见他说什么她都一直点头应允,韩诺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浅吻,“你越来越适应这个身份了。”
“什么身份?”然子悦一头雾水。
“我老婆,这个家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