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36、第三十六章

　　Chapter. 36
　　待听见韩诺发车的声音传来，江茹贞才打开房门出来，正对上然子悦送别韩诺关门转身而来的目光，眼中泛起某些刻意被拆穿了的尴尬神色，然子悦迅速上前挽起她的手宽慰，“没事，避开也好，开始嘛总会有些不自然的，毕竟您和韩诺之间分开的年岁不是一年半载，但来日方长嘛，我有信心！”
　　江茹贞感激一笑，轻轻拍着然子悦挽着自己的手，“好孩子。”
　　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太久违了，然子悦听着竟有些羞涩起来，也许韩诺说的是真的，她越来越适应这个身份了，以至于听着江茹贞的夸奖，觉得不再是来自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而是需要她好好伺候的未来婆婆。刚还未散尽的红晕再次微微泛起。
　　“江妈妈渴了吧，我给您倒点水。”江茹贞却一把拉回已经转身的然子悦，“不渴。”眼神却开始认真打量起房子四周来。“这么多年了，这个家还是没怎么变。”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她有些感慨万千。
　　“听您这么说，看得出来，他确实一直在等着您和江言回来。”
　　“小诺这孩子有心了。”一句有心根本不足以表达此刻江茹贞内心的震动，她泛红的眼眶才是最好的证明。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拉起然子悦的手就“噔噔噔”上了楼，接着进了韩诺斜对面的那间房。原来，这个然子悦一直好奇的房间，当真是别有洞天。
　　看得出来，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间书房，而现在，则更像是一间储藏室。巨大的书柜上，有成堆的书籍和老旧的唱片，当然，其中最抢眼的还要属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一台看模样就价格不菲的黑色钢琴，然子悦的目光立刻就被它抓住。
　　江茹贞慢慢走过去揭开盖子，断断续续的点着琴键，音色已经有些不准了，但流泻出来旋律依旧清脆悦耳，半晌她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风吹帘动，阳光和煦下韩诺江言两兄弟在落地窗前四手联弹的明媚场景。
　　“这个旋律。。。”然子悦兀自嘀咕着。
　　“怎么了？”江茹贞被她的声音带回现实。
　　“没什么没什么。”然子悦摇摇手，视线被书柜旁边的某物吸引，江茹贞也一并顺着目光看了过去，那里背墙靠着不少方方正正的东西，被一匹白布遮掩了个干净，她仿佛是被牵引，不自觉上前一步，一把揭开来，居然全都是大大小小被装裱完好的速写画作，而首当其冲的第一幅就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江茹贞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像被什么蛰了一下，酸疼酸疼的，手下的动作依旧没停，仍是一幅接着一幅的用手拨开，仿佛在她面前的并不是速写画，而是回忆的洋葱，一层一层。
　　“我以为会被丢掉的。”声音略带颤抖。
　　“什么？”然子悦慢慢走回江茹贞的身边。
　　“以前每年家里人生日的时候我都会为他们画一幅单人相，除此之外，每一年的家庭日，我也会速写一副全家福，从组建家庭开始，到有了韩诺，再到有了江言，画里的人从两个变成三个又变成四个，每一年都不停歇，我希望能用这种方式来记录我们这个小家的成长和变化。”江茹贞蹲下来，轻轻摩挲着相框内紧握着对方手的两兄弟稚嫩的面庞，兀自呢喃，“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再见到这些。”
　　“这里面就是韩诺和江言童年生活的全部。”江妈妈拉着同样紧盯着那些画作的然子悦的手，坐在钢琴前的板凳上，风采依旧的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慈爱，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出别样的温柔。“如今翻看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然子悦内心一阵柔软，回应似的握住江茹贞的手，想要暖一暖她，“后悔吗”
　　“人年纪一大，回望前生，就像是在看别人，说不后悔肯定是假的，刚开始我确实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误，为什么自己不能给我的孩子们一个完整美满的家庭，为什么要让他们承受上一辈人的种错因而解下的果。就像你在怨自己间接害死了江言一样，我也无数次怨自己，如果当时没有自私的带走江言，他可能现在也能活的很好。但每个不同的人生阶段都对生命要有不同的感悟，现阶段的我不应该后悔，而是要和这个世界和解，要接受离别，这也是我现在能和你面对面坐下来的原因，我能不怨我自己了，你也不能在怨你。”
　　“江妈妈。”然子悦欲言又止。
　　“子悦，言言那孩子命薄，不能和你一起到永远，是他的遗憾，但江妈妈希望，你和小诺会有好结果。江妈妈看得出来，小诺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这小子，从小跟他爸，条件比言言好很多，但是他爸最后重组了家庭，他的主人翁地位肯定是备受挑战的，获得的爱相比以前肯定也是少之又少。”
　　“从小，他就嚷嚷着，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钢琴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有天赋和努力的，却放弃了最喜爱的钢琴，最后做了一名医生，可能是为了报复他爸，也可能是想逃避自我吧。言言也是这样，虽然天赋相较小诺略差却是真的喜欢钢琴，可是自从随我搬家之后就算我主动提出带他去学，他也是决心再也不碰。”
　　“可见这两个孩子心底隐藏的倔强与脆弱都是同种性质的。我也不年轻了，母亲陪孩子，总是只有短短一程的，能陪他一生的只有日后的妻子伴侣。子悦，小诺比谁都向往爱，却只想要你的爱。我这个妈妈已经和他错开很多年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了，请你，一定要带给他幸福好吗？”
　　然子悦笑着用手抹开眼角滴下的泪，吸了吸鼻子，回答得无比庄重。
　　“江妈妈您放心，失去一个江言，已经让我伤痛了几年有余，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不会在被人左右我很韩诺的幸福。江言永远活在我的十七岁，无法复制和倾覆的最好年纪，而韩诺，将会陪我度过很多个十七岁。我发誓，我们一定会好好地的！”
　　江茹贞抬手摸了摸然子悦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等小诺休息了，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你妈妈好吗？顺便去看看江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