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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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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2
夏日的雨水啊,总是和阳光一样,说来就来,让人措手不及。
可生活不就是这样,有时候天昏地暗,有时候阳光灿烂。
一场汹涌而来的眼泪,让当然子悦终于没有力气了,然而一场雷暴也迅速铺天盖地笼罩了这个世界,没带伞的她,只能迅速的躲进一家门店躲雨,也好,有了这场雨,人家也不会好奇她脸颊究竟是为什么而湿润,便放心大胆的叫了些吃的。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一对小情侣走到了然子悦的面前,意图很是明显,然子悦看了一圈,果然双座都坐满了,这年头不带雨伞出门的人可真多。
“没有。”
“那我们能换个座位吗,谢谢。”
然子悦没有出声回答,她只是端好自己的食物默默的去向角落里的独座,大口大口的将所有的东西都吃了个干干净净,当胃终于发出满足的讯号,然子悦也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这个世界,有合就有分,有聚就有散。
欢乐聚,离别苦,有的长长久久,有的短短暂暂,说温暖也温暖,说孤单也孤单,也总是叫人不能想断就断。
不管她如何伤心难过,内心百转千回,这个世界依然是这副模样,天地高远,她的灵魂却游离着无处安放,车水马龙,也载不动她的忧愁心酸,人满为患,也没人停下脚步让她获取一点点温暖。于是,它越是喧嚣,她的内心就越是死寂,它越是鼎沸,她就越是感觉孤独。可是她不能抱怨啊,她只能平静的接受,然后,去她该去的地方,过她该过的日子,见她该遇见的人。人生是她自己的,冷暖也是她自己的。
说好的旅程还是要走,而且是一个人走,只是然子悦将目的地从丽江换到了西藏。
去西藏是很久很久以来就凝淀的梦想,却一直没能付诸实践,因为需要足够宁静的内心,还有足够承受那片深远蔚蓝的成熟。然子悦觉得现在上路是最好的时机。
买的是火车票,白天出发,在亮眼的天光里,经过了可可西里,经过了唐古拉山,经过了沱沱河,最后提着简易的行装下火车的时候,已是晚间七八点,然子悦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体内的血液一瞬间在踊跃翻腾新生。
然子悦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风景,生出感概。有时候觉得啊,这个世界真是小,小到一个人想去哪里就真的能去哪里,有时候又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大,那些离开了的人似乎再也没有找到回来的路。
无视与日俱增的短信的未接来电,给徐宝珍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然子悦就将手机关机都在了箱底,任性的继续与世隔绝。
从她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第一刻开始,她就决定,只有她在这里亲身遇见和经历的与自己有关,其他的一切人一切事都要完全抛诸脑后。
而此后的几天里她当真就是这样做的。
错落有致巍然耸立的楼宇,日夜长明的酥油灯火,能让人心甘情愿的忍受高原反应,长途跋涉在的顶礼膜拜的,究竟是是什么呢?
然子悦安然的盘腿坐在海拔4718的纳木错湖边,亮了视线。
湖水清澈如羊脂白玉,雪山将天水模糊的分开,唐古拉山纵深处,澄净的蓝依次递增,视觉上层次极其分明的扑面而来,带来动人心弦的妩媚震撼。
太过明晰的,总是愈发让人害怕直视。
置身于欲语还休的清水蓝波之间,然子悦仰头,望着天空,微眯着双眼伸出手指,轻轻顺着太阳光打散的毛边。
风轻轻从她耳边穿过,与纤软的栗色头发磨合,传出细细的声响。眼睫轻颤,唇畔细挑,深邃而疏朗的蓝天下,很是耀目。
“咔嚓”一声,有人拍照的声音,然子悦一时意识到不对劲,转头果然发现自己成了主角。
抬眸相望,那人亦抬眼笑着向她走来。
他牙细白细白的,有一双像纳木错的湖光一般沉郁干净的眼睛,五官俊朗,发丝在风中鼓动出杂乱的造型,衣上染着尘,有几分潇洒的狼狈。
是快照。男人抽出照片递给然子悦,然子悦礼貌的弯身点头接过。
“拍的很专业,很美,”然子悦由衷感叹,“谢谢你将我融入这景中。”
男子却摇摇头,向她伸出白净的手。然子悦见状有些恋恋不舍的把手中的照片递还给他,男子却没有接。
“什么意思?”然子悦分外疑惑,他到底是要不要把照片给她呢?
“报酬,”男子回答的理所应当,“五十块。”
本来听着和自己相似的口音,然子悦应该窃喜,可听全了内容,她只能是无语。敢情他是来坑钱的。不兴这样强买强卖吧!
可是然子悦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似乎又有些犹豫,真的是拍的非常好啊,这个价其实是实至名归的,但是要五十未免。。。
“三十好不好?”
“也行。”男子答应的爽快程度也颇让然子悦吃惊,额上黑线三条,感情还是个有业界良心的主儿。怕他后悔又抬价,然子悦赶紧爽快的将钱给了他。
接过之后,男子却不走,反倒是直接盘腿坐在了然子悦旁边。“你也喜欢这样走走停停看风景么?我觉得这样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在这里好几天了,然子悦说实话却是有些憋得慌,也想找个人好好说会儿话,她不排斥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女生的直觉告诉她,他并不是个坏人。
凝视着照片中被蓝色包裹住的自己,然子悦感觉熟悉又陌生。那种默然的悲伤和阴影曾经牢牢的笼罩了她四年多,在被她闪躲了几个月之后,又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真是久违了。
“只是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尝尝被世界遗忘的感觉罢了。”
然子悦性格有多鸵鸟她自己是知道的,而且她一点也不想改,只想逃避。第一次是接着高考的机会正好远离家乡小镇,第二次就是接着旅行的机会远离一个人。
男人眯起眼眸,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不怎么变。像是长在皮肉里的,长在骨血里的防护和掩饰。
“我倒是想的没你那么复杂,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到处走走停停 看风景是一件无比真实的事情。大自然多好啊,至少它始终学不会欺骗。”
然子悦本来是漫不经心的,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颤,开始认真打量起身边的男人起来。
轮廓明朗,眸深睫长,山根挺拔非凡,不像是纯种的亚洲人。但是他表情却很是单一,虽然是笑着,却不像韩诺,总是让人感觉到无边的热情。言辞淡淡低喃,如同布达拉宫响起的禅音袅袅,空灵不真实,仿佛带着重生与救赎。
每个人行走的原因都可能不一样,但他肯定和她是一样的。
为了逃避。
然子悦仿佛觅到了知己。江言,许淳佳,韩诺之后的又一个知己。
“这里是离天堂神明最近的地方,你要不要在这里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呢?”
男子似乎也来了兴趣,“一个换一个?”
“好。”
这个世界上,即使是最亲密的关系,有些话也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它只能说给萍水相逢全然陌生的人听。然子悦太过明白这种感受,于是,她选择并无欺瞒的对着一个旅途中从天而降的陌生男人诉尽了平生一切,详略得当如浮生一回望。
没有支支吾吾,没有难以启齿,没有深思熟虑哪里该讲哪里该隐藏。
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天地里,在周遭无人熟悉无人关注的坦然里,然子悦甚至能够一遍又一遍的安然提到那两个人的名字。
江言。她曾经且永远的少年,一个永远年轻活在她心里的少年。
韩诺。她现在悬而未决的钟情,一个只要作为原告的她点头说要就能令彼此收获幸福的被告方。
三个名字牵引出来的漫长纠葛,全都一丝不落的尽数落在旁人的耳里。
然子悦敢,是因为她知道。这里陌生他陌生,除了然子悦自己,没有人会知道她口中的这两个人长什么样子,有多恶劣或是美好的品质,平时喜欢穿什么衣服,还有一双多相似的眉眼。
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对于她究竟有怎样的意义。
然子悦毫不掩饰的袒露本真,对一个连名字都还不祥,自愿给自己偷偷拍照还坑掉自己三十块的男人。
世界很奇妙。
人心更奇妙。
“你觉得我是不是没有存在过比较好。”
男人听着然子悦的傻问题似笑非笑,却怎么也不愿意再说出自己的故事。
“没有的你跌宕起伏,也没有你的惨,就不说出来踩你了。”
然子悦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准备离开,还没走两步,就被起身摆弄相机的男人喊停,张着嘴准备说什么却不知被从哪里突然跑出来的中年妇女拦在半路。
“小师傅,忘带相机了,你帮我在这里拍几张照吧,都有哪些价位的?”似乎很急,恨不得立马掏钱。
然子悦饶有兴致,却看到他冷下脸面,“抱歉,我不是景区专业拍照赚钱的人。”随即女人才知趣走开。然子悦却觉得不对劲,不是的,干嘛还收她的钱!
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耸肩扁嘴,“我只是钱包不知道掉哪里去了,还没找回来而已。”
“那你干嘛盯上我?”然子悦气急,是她比较像小绵羊吗。
“因为你比较漂亮。”
然子悦静默,决定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要不我请你吃东西吧!就当付你刚刚讲的精彩的故事的门票。”
“你不是钱包被抢了吗?”
“就用你刚刚付我的三十块。”
“算了,只怕还不够你一个人吃的。”然子悦倒退着步伐和他挥手拜拜,随即转过身去,“就此别过吧,希望我们不会再见!”
男人嘴角撇了撇,“倒还真是直接。”随即便也潇洒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不要总觉得每个在你低谷的时候同你遇上的人,都会与你有结果。
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与你相逢的人,都是命运的精心安排。
生活不是戏剧小说。
他拉了你一把,可能是想某一天自己亲手推你下地狱,比如韩诺;也有可能真的是好心好意,比如然子悦此刻突然碰见的不知名先生。
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不必太匆匆。
人生何处不别离,别离不值成伤痛。
聊聊天,混混时间,点到为止,对于一个只限于相遇的对象来说,就足够了。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