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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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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我真的就快以为你忘了。”
“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你会叫着跑过来打我,接着立马抱住我。结果你却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江言模样有些抱怨,不过看得出来,他是为了隐藏自己不自然的紧张。
也难怪,他也是第一次这样精心准备一个人的生日,他也不确定自己做哪种程度才会让主角喜欢。怎么看怎么都像一场单人考试,最后铃响交了卷,他就是被动的审判者,而成绩就藏在然子悦每个细微的反应里。
也许在然子悦愤愤不平自己期待已久的生日被他真的忘记的每个时刻,江言大概也在焦虑着是否今天真的能成为叫彼此都难忘的珍贵记忆吧。毕竟,与等待惊喜的那个人相比,创造惊喜的那个人才最大压力不是吗。
“你刚只说要去吃肯德基,你都没说这算是为我过生日。我现在这一副还没睡醒邋里邋遢的鬼样子,看起来很糟对不对”
然子悦双手迅速顺了顺自己狂放的发型,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虽然它明明是从自己的口中发出来的,却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有些懊恼,有些沮丧,又有些娇羞。
“才不会。我喜欢的人全世界最好看!”
“切。可是,我并不满意咧。”然子悦不自然的吸了吸鼻子,开始很认真的行使自己审判者的权利,“你摆的爱心太丑了,气球都是圆圆的略单一,银杏叶子也很少,我喜欢那种成片成片的,铺在地上像松软的地毯一样。”
“银杏叶子都是干净的落叶,要不是看在你喜欢,我干嘛这几天像个拾荒者似一点一点到处捡。气球圆圆方方的,毫不统一才怪异吧,你见过别人办喜事的地方用那种娃娃脸的吗。还嫌我摆的爱心丑,我妈可是美术老师,我优良的基因放在那里,就算乱来都摆的比一般人好看。再说了,爱心不分美丑,贵在一颗心好吗?”
见他煞有介事的一条一条反驳,行为看起来很是幼稚,模样却比她还要认真,然子悦不禁笑出声音。
“可是,你让我自我挣扎着度过了那么漫长的时间,搞得我都不相信面前的你是真的了。”
“关于我让你独自自我挣扎着度过了那么漫长的时间这一条,虽然我可以反驳说是你对我观察不够仔细,对我的记忆力不够自信,但我还是必须向你承认这个错误并且道歉,对不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好不好。你面前的我绝对是真的,不信你可以过来摸摸呀。”
“不要!”
“那我过去让你摸摸?”
“谁要摸你了,流氓!”
江言有些急了,干脆将自行车停稳了,双手捏上自己的脸蛋,“那我自己来,你看,真的挺疼的!够了吗”
“不够 !”然子悦眼皮一翻,双手环胸看着别处。隐藏起来的侧边嘴角却是弯弯的勾起。她承认她是得了便宜还在卖乖,但她就想看看江言会有多少种方法来哄她。
“对对对,不够不够当然不够,过生日怎么能少了蛋糕和礼物呢。”边说着江言边跑到一边从然子悦的视觉死角处,变戏法似的抱出来一个盒子,献宝一样拿出先拿出一个蛋糕盒。“看这是你昨天说的你上次过生日没能一起吃的那个巧克力蛋糕,新鲜出炉的,等下我们可以一起吃!”
见然子悦依旧没有走过来的倾向,江言又从盒子里面掏出来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兔子娃娃,“还有这个,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穿着小碎花裙的兔子娃娃。我和妈妈刚搬到你们家的那年,你过生日我妈送的。你说它是你最好的玩伴,你干嘛都喜欢抱着它,把它当成小人,喂它吃东西喝水,跟它说话讲故事!”
果然,江言伸手抱着的那个娃娃成功吸引了然子悦的目光,让她惊讶又喜悦,稍稍移动了下脚步。
“你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不对啊,绝版好久了,每次买东西,大大小小的超市玩具店我都会留意的,从没发现过一样的,根本就没得卖了!”再一个定睛,碎花裙似乎被磨了毛边,兔子脸上也脏脏旧旧的不像新的。然子悦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怀疑又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这个就是我不见了的那只兔子娃娃?”
“对,是我。”江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坦然承认,“你那个时候只喜欢和这个娃娃玩,我跟你说话你也都是爱理不理的,于是有一天我就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它藏了起来。看着你哭的时候,我也有些后悔,想着要不就还给你好了,可是想着如果还给你的话,你又会接着不大理我了。。。本来我不打算在拿出来的,昨天你不是提到了这个吗,我就回去翻箱倒柜的找,好不容易找到却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还被我妈骂了一顿说我的房间像个狗窝似的,不对,是连狗都不大愿意住。。。”
江言越说声音越发弱弱的,和平时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然子悦又突然想起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不欢而撒后坐公交的场景。也许爱情就有这样的能力吧,让人有时无端弱小又有时莫名强大。
然子悦不禁低头一阵喃喃自语,微不可闻。“当时哪里是不愿意搭理你,是因为你太好看了,不好意思跟你讲话呀傻瓜。”
“不过虽然你没有了这个兔子娃娃,但是有我这个活玩伴补偿,简直是绰绰有余,怎么想你你也不亏是吧!”
“。。。”温情的气氛还是持续不了三十秒,然子悦叹了口气,他就是拥有这让人分分钟出戏的本领。
“你真的不走过来?”江言继续不罢休的挑眉问着,期望对面的人能改变主意,然子悦去仍是摇摇头,还踮着脚瞅了瞅箱子里。她总觉得他还能从里面掏出点什么别的把戏来,无奈离得太远,又加上身高差距,最后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你还准备了什么。”
江言会意的指了指自己抱着的纸箱子,惋惜的摇摇头,接着丢在了脚下,扫过的风惹得的地上的银杏叶子弹跳了几片。
“没了。不不不,”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一只胳膊夹着娃娃,将蛋糕盒重新放回箱子里,手迅速放进口袋,一气呵成。接着搜出来一张信纸来,宝贝似的轻轻展开,“差点忘了,还有一首诗我想要念给你听的。它选自赫尔曼黑塞 《堤契诺之歌》。”
“咳咳,我要念了啊,你注意听。”江言假模假样的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望着对面的然子悦,直到她也正紧的侧回身子面对着他,他才放心的将视线重新投到信纸上,浅浅出声。
单薄也不失力道,低沉却饱含深情。
雅致的男声,像轻轻缓缓的山间溪水,顺流而下,偶尔路过烂漫的云霞,唤醒沉睡的遍地芳华,偶尔擦拭光滑的卵石,撞起剔透的漪漪水花,醉到了听者的心里。
“你不是爱情的终点,
只是爱情的原动力,
我将这爱情献给路旁的花朵,
献给玻璃酒杯里摇晃着的晶亮阳光,
给教堂的红色圆顶。”
江言念诗的时候,然子悦已经情不自禁的抬起脚步踩着脚下那几堆银杏树叶摆成的爱心,慢慢走了过去。每踩一步,脚底下就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一种天衣无缝的配乐和声。
“因为你,
我爱上了这个世界。”
当诗念到最后一句,她也正好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双手一把将他的腰环住,头也轻轻的埋进他的怀里,喃喃出声。“够了。”
接着像是娇艳的花朵为了盛放准备了一个冬季一样,然子悦也慢慢从江言怀里仰起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等很久了吗?”
“等你来的话,多久都不算久。”
江言迅速的回抱住主动送温暖的小情人,穿着睡衣的她,毛茸茸的,一会儿,就将等在秋冬冷风中的他捂热和了。不过他仍然有些许懊丧的的看了看手表,语气惋惜。“本来最理想最完美的计划是,你在四点二十一的时候,也就是你正好出生的那一刻,走到我面前来抱住我。不过还好,结果也不算太差。 “
“这样已经足够让人难忘了。真的。”然子悦觉得自己的鼻头又快变酸了,“你这么用心,搞得我都不想准备你的生日了,觉得怎么准备看起来都会很逊!”
“远着呢,这么早做什么准备!而且我根本不太爱过生日。”江言出言安慰。
“我以前也不爱过生日,因为每次生日,妈妈都会特别想爸爸,所以我也刻意在淡化这个日子,可是今年偏偏就特别期待。”然子悦心里知道原因却没有挑明,只是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相信我,你以后也会期待的!”
“好。”江言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点了点然子悦的,随即又把她放开,绕着她走了一圈, “其实,我刚说谎了,你的样子看起来是挺糟的。不过就算我真的忘记了,你也不用这样自暴自弃吧!”
“。。。”来人,谁能给她一把刀。
然子悦一把将面前戏谑的人推开,愤懑的抢过那个久违了的兔子娃娃,就要转身走,“我就要这个,蛋糕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太腻,我恶心!”
“哎,等等我呀!”江言赶紧将自行车后面的气球解下,一手拉着,一手提着蛋糕,跑到然子悦前面,正对着她倒着走,也不说话,就是委屈的憋着嘴睁大眼睛望着她,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子悦就受不了了,只能接过来气球握在手里,气鼓鼓的让他好好走路。
“对了,昨天分开之前,你没说完的那句话后面是什么。“
“哪句话?“然子悦愕然。
“明天有人要约你吗,没有的话,你。。”江言挑着眉头提醒,“你会怎样?“
然子悦嘟囔着嘴巴,“还能怎样,大不了今天再接着问一遍咯。 ”
“那你今天再问一遍!“
“今天有人要约我吗?“
“有!“
“切!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
没有比那一年更有意义的生日了,细细想来,然子悦目前为止人生中所见识的最美好的东西,都是那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明亮的少年带来的。江言离开的这几年里,她变成了一个拾荒者,他明明都不在了,这些记忆也没什么用,她却偏要一点一点的拾回来,无比宝贝的攒在手掌心里,丝毫都舍不得丢弃。
复明日望着旁边人落寞的侧面,心里也感同身受一般泛起一阵酸涩,然子悦和江言的故事她没有从头到尾目睹过,但那个让有情人阴阳两隔的悲剧却早已被渲染得人尽皆知,短暂的几次见面虽然并没有让两人成为朋友,但事情发生之后她也曾在班里同学听风就是雨的添油加醋消遣时出言维护过几次,并试图联系过身处舆论中心的女孩。
没什么来由,就觉得被那么好的少年喜欢上的女生,也应该是个可爱又善良的人,就应该被善意温柔的对待,然后好好的长成一朵花,不枯萎,不凋零,一直茁壮的美丽下去。
可,她似乎还是没有放下。
“人啊,总不能只是靠着回忆里的那一点余温过活,它不能温暖任何人,只能让人越想越觉得这个天儿啊,真的好冷。”
复明日轻轻叹了口气,解开蛋糕盒子上面的蝴蝶结,揭开盖子放到旁边,接着夜风用手扇了扇味道,扑面而来的榴莲香气迅速拉回了然子悦的神智。
然子悦接过勺子,她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可是并没有立刻回应,直到两人将整个蛋糕你一口我一口的消灭了大半,才缓缓出声。
然子悦想,这应该是她回到家里来说得最多话的一次了吧。
“江言喜欢吃榴莲,这个东西,不仅外面很多次刺,而且味道难闻冲鼻,一般人都受不了,我也常常笑他,他却总是让我学着吃,说果肉味道非常鲜美,可是无论他软的硬的来,我就是试也不愿意试,而且每次他吃的时候,我都还要嫌弃的捂着鼻子,躲得远远地。后来他离开了,我却开始学着吃了,几乎是一吃就爱上了,还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喜欢上,白白浪费了好多品尝它的时间。
“对待榴莲,有人觉得臭如猫屎,有人觉得香气馥郁,讨厌它的人避而远之,喜欢它的人却是欲罢不能。这个道理同样能运用到人对于记忆的态度上。
“有的人受了伤,恨不得一把火烧掉所有的记忆,干干脆脆的忘掉消耗自己的一切,重头再来。有的人受了伤,偏偏就是喜欢将自己蜷缩在回忆的城堡里,通过一遍一遍的反复怀念,来获取那一点点积极面对这个世界的微弱信心和勇气。”
然子悦侧头目光真诚的看着身边的人,眸子里清晰流泻着的苍凉悲喜叫复明日失了言语。“所以如果你还要问我,为什么常常陷进对他的回忆里无法自拔,大概是因为他爱吃的榴莲与“流连” 和“留恋”同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