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29、第二十九章

　　Chapter.29
　　与复明日互加好友之后的第一次聊天是两天后，她说第二天是她的生日，想邀请然子悦参加她小小的生日会，然子悦心想自己和她的圈子都不熟，自己也不算是个有趣的人，去了怕乏味众人，便拒绝了，但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还是出门给她选了一份礼物，晚上约了个地方送给她。没想到复明日来的时候单独给她带了个小蛋糕。
　　复明日看着礼物盒子还挺大的，有些诧异，一打开，居然是一套白衣红裙的经典女士汉服，曲裾，腰封，裙子，系带一个不少。
　　“好美！”
　　“看你朋友圈有很多穿各式各样汉服的照片，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不知道你穿什么尺码，就大概向老板形容了一下你的身材，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
　　“适合适合，你真是太用心了！”
　　看得出来复明日是真的喜欢这份礼物，然子悦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她曾经都愿意把心爱的东西拱手相让，她送还她一份中意的礼物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复明日喜滋滋的收好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到时候我也要精心准备一份礼物送给你。”
　　“生日？”然子悦的视线从她身上抽回来，放逐到远方，“好像很久没有庆祝过了。”
　　“怎么？”
　　“我一直过的都是江言的生日。”最终，还是然子悦主动提到了这个名字，换来的却是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和江言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然子悦觉得习惯也不习惯，习惯是因为彼此本来就认识十几年，相处的模式始终是摆在那里的，并不需要做出让彼此不适应的刻意改变。而不习惯呢，若是说要具体举例，然子悦也说不上来，也许就是她开始对每一天都保持着兴致和期待，特别表现在那一年即将到来的然子悦生日上。
　　在那之前，她设想过很多场景，江言会如何替她庆祝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每每沉浸幻想深处她都会兀自乐的偷笑，不顾一旁江言愕然的神情。可是令她有些沮丧的是，离生日越来越近，他却仍没有任何准备的痕迹，甚至到了前一天。
　　于是然子悦开始各种想方设法的提醒。
　　比如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假装若有似无的问江言，“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有一个兔子娃娃，穿着小碎花裙的？那是你和江妈妈刚搬到我们家那一年我过生日的时候，江妈妈送的，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玩具了，干嘛都喜欢抱着它，真当它是个小人似的，喂它吃东西喝水，跟它说话讲故事。只是好可惜，某一天突然就不见了。为此我还大哭了一顿，仿佛失去了这世间上最好的玩伴。”
　　比如放学路过离家不远的一家生日蛋糕店的时候，故意假装自己走累了，拉着江言站在原地休息，一边揉着腿，一边表情享受，“好香，这飘出来的浓郁的巧克力味道，闻着就让人心情大好，想起去年生日的时候，妈妈就给我买了一个，太好吃了。你还记得吗？哦，你记不记得都没用，那天我们好像也吵架了，我一生气没给你吃。”
　　诸如此类。
　　然而，直到两人就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最后分开时刻，江言也没有给出然子悦想要的反应。各自背对着开门，然子悦停了停摆弄钥匙的手，咬了咬牙，决定给江言最后一个机会，不然她就生气！于是假意漫不经心的问出声.
　　“明天有人要约我吗，没有的话，我。。。”
　　话还没说完，后面就已经传来了关门声。然子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迅速回头，哪里还有江言的影子。她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扬，钥匙就砸向了面前的门，又站定大概十秒钟，又不甘心的上前捡起，气鼓鼓的开门接着随手一甩，发泄着自己的不爽。
　　她决定生日当天一天都宅在家里不出门！
　　于是，第二天她真的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点，当然，中途还是吃了一碗妈妈上班之前做的长寿面。醒来第一时间翻翻手机，却依然没他的电话，也没他的短信。然子悦看着照进房间里的缕缕阳光，如果还躺着，是不是就辜负了老天爷赐予今天的好天气？她还是起床好了。
　　五分钟后，然子悦穿着睡衣出现在了江言家里的门口，然而五十五秒后，她却又大喊着“让这刺眼的阳光见鬼去吧”的口号，颓然的继续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带着“言言去打球去了”的回复，当然，还有江妈妈硬塞给她买衣服的几张毛爷爷。
　　掩饰住内心的失落，和想要海扁江言的气愤，双手将自己的头发揉成犀利哥，接着仰天长啸一声，然子悦想，她要和江言绝交，不对，是她要和江言分手！
　　看看时间，三点十三，还有一个小时又十一分钟就是她准确出生的时刻了，看来今天真的也就这样了。然子悦捏了捏手里的红票票，决定化悲愤为食欲，于是，她先去了那家蛋糕店，想要一个巧克力蛋糕，却被告知最后一个已被订走，于是她只得选了一个草莓蛋糕解解馋。然后又去了街口那家超市，习惯性的从羊绒玩具专区绕到食品区，却又因为那个分量十足的蛋糕堵在喉咙管里而瞬间购物欲全无，倒是直接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看到自己一身睡衣面容惨白女鬼一般不修边幅的造型。
　　女为悦己者容，她这算是为己悦者疯了吧。
　　想了想，也许真是不该出来影响镇容，她还是回家好了，兜里的电话此刻却欢快的响了起来。
　　是江言。
　　然子悦恶狠狠的朝着手机做了个鬼脸，然后按下挂挂机键。
　　知道什么人最可恶吗，不是干了错事的人，而是干了错事还想着别人理所应当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人。
　　电话依旧响个不停，一响然子悦一挂，一响然子悦一挂，仿佛是一种较量。大概循环往复了十几遍，终于是消停了，接着就进来了一条短信。
　　“打篮球打的好饿，我们一起去吃全家桶吧！”
　　“毫无心情。”桶你一脸好吗，这个时候还想着吃吃吃！
　　“那你看我吃？”
　　“你长得美些？”不美的人哪里敢这么不要脸。
　　“当然，这是原因之一，但关键是你长得比较下饭。”
　　“呵呵，不知道说什么了，但说个滚总是对的。”然子悦压抑住内心深处早已翻成花瓣似的无数个白眼。
　　“说真的，你在哪？”
　　“反正不在你心里。”当顺势一股脑打下这句话的时候，然子悦鼻子突然像沾染了醋一样，微微有些发酸，缓了几秒钟，随即又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删掉，“超市。”
　　“街口那家？”
　　“嗯。”
　　“来球场吧。”
　　Excuse me！说的这样明显了你都不来接？你女朋友都快跑了你不知道吗！
　　然子悦刚想扔手机，那边却又追加了一句。
　　“我等你来。”
　　然子悦承认自己很没有骨气，这并不是表现在她刚在心里鼓噪着“切，谁去谁是小狗”，转眼就出现在了去球场的路上，而是表现在她心中浅浅一层灰土里，居然因为他那简单的四个字，再次升腾起的那几颗星星点点的期望之火。
　　谁叫她对他，总是失望几次又原谅几次。
　　江言说的球场，其实挺老旧的，最先是原来小胖的爸爸为了教小胖篮球而搭的简易场地，后来加入的人多了才日渐完善，不过也就供周围的小孩大人兴趣来了的时候玩一下。后来随着生活条件的提高，大家都去专业的场馆了，便也越来越人无人问津，渐渐地，就变成了江言练习球技的个人基地。
　　然子悦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江言，反而是斑驳腐旧的篮球架在秋冬没什么温度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年华落败岁月荒凉的痕迹，无端让然子悦心生出一些冰冷的凉意。
　　刚懊丧着神情准备转身离去，却发现之前为了给出入的陌生人在迂回曲折的小道上方便通行，而专门设置的自制白色箭头板调转了方向。想着就举手之劳，然子悦还是走上前去将它重新掰正，却意外的看到脚下不远处用粉笔轻轻画着的粗箭头。
　　不是一个，而是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是领路一般。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然子悦慢慢的跟着，一步一步，可是箭头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看不到终点，直到几个倒数的阿拉伯数字纸板闯入眼睛。
　　10，9，8。。。
　　然子悦并不傻，她早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人为的一切，她可以看不到终点在哪里，但是她不能不知道，那里一定有个人正在等着她。仿佛是一种朦胧的既视感:不可预知的未来里啊，终于有了一件足以让她确信的事情。
　　。。。3，2,1。
　　不自觉的跟着默念，数字终于落到一的身上的时候，方向也拐了一个弯。当然子悦正好随着最后一个箭头转身，安静等在大概几米远处的江言就落进了她的眼睛。
　　他手里还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了好多气球，长短不一，斑斓缤纷，像是将这世间最好看的颜色都收集干净了似的，形成巨大的花束，随着微凉的下午风，争先恐后的向上浮动，仿佛只要然子悦一个轻轻眨眼的瞬间，它们就能立马飞上天空化成美丽的彩虹。
　　而他脚下的路面，是早已经铺好的成爱心状的银杏树叶，十几堆，一顺延伸过来，最近的一处恰好在然子悦的脚前。黄灿灿的，像极了无数只羽翼丰满的蝴蝶歇在路面上，风微微一动就俏皮可爱的摇曳跳跃，展翅欲飞。
　　那些爱心的大小应该是刻意按照她脚的大小摆放的，然子悦知道是什么意思，江言是想让她踩上去，按着轨迹，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可是，眼前的景色啊，是那么的好看，然子悦甚至不敢破坏分毫。
　　镶着边的金黄色，泛着梦幻的光晕，而江言在光的入口处，岁月静好的站定，明明不是炙热的夏天，但是倾泻而下的天光，却还是有些叫人烫眼睛。
　　他开始笑，眼睛弯成月亮一样，尾巴轻轻一勾，就叫然子悦失去了知觉。
　　“生日快乐然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