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28、第二十八章

　　Chapter.28
　　和江言冷战着的几天人，然子悦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白天也是浑浑噩噩的。实在是忍不住了，下午才向班主任请了个病假，还刻意绕开了江言的班级，回去吃了颗感冒药扛着被子睡了一下午，等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深沉了下来。
　　起床走到客厅倒了杯热水暖手，忽然听到似乎门口有什么动静，然子悦以为是妈妈回来了，赶紧走上前去开门，却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江言。
　　江言听到门响也吓了一跳，像是个被抓了个正着的窃贼，接着迅速的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笔直笔直的讨好似的对着然子悦一笑。
　　然子悦却仿佛只是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一样，甩手嫌弃的摆了摆，就准备关门离去，却被某人眼疾手快扶住了门边。
　　“去你们班上找你，结果听说你请病假了，是上次淋雨着凉了吗？”
　　“。。。”
　　“严重吗，打针了吗，吃药了吗，现在强多了吧！”
　　“。。。”
　　“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帮你买！”
　　“。。。”
　　“然子悦！”
　　见自己不停的热脸贴着冷屁股，江言也有些不乐意了，声调迅速的扬了起来，“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从那天开始就怪怪的，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我跟你说话也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做什么了，你就突然这么不待见我！”
　　然子悦静静的听着江言发着牢骚，原来他的心里也有这么多的不满啊。
　　因为发烧，她的脸颊红红的，像打了腮红似的云霞遍布，盯着江言的那双眼睛里，原有的的颜色却渐渐冷了下来，也不管他的手是否还搭在门边上，用力的就是往自己这边一带。
　　“真是不懂，你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言并不准备就这样放开然子悦，他也使大了劲，和然子悦并着，两人像是弹橡皮筋儿似的，谁先放开手谁就得疼。
　　“什么叫我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是，我究竟做什么了，你倒是说啊，总不能就这样一直不明不白的冷战着吧！”
　　可任江言再着急，然子悦偏偏就是不说话。没办法，江言只有先低头，只见他缓缓的将放在背后的手拿出来，献宝似的放到了然子悦的面前。
　　居然是然子悦一直心心念念的犬夜叉限量手办！
　　“一系列的最后一个也收集齐了，知道你现在还生着气，明天清醒了的话记得一定要夸夸我哦！”
　　一边说着一边拉起然子悦的手，浅笑着轻轻的将它放在了然子悦的手心上握住。
　　江言的手冰冰的，和浑身发热的然子悦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一丝丝冰凉却像是春天吹入脸庞的一缕清风，让她心田燥热舒缓了一些些。
　　然子悦的睫毛颤动了片刻，却又随即扭过头，迅速的将手抽离出来，太突然了，差点就将手里的手办摔在地上，还好江言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然子悦费力的吸了吸被塞得死死的鼻子，她感觉自己的内眼角处都快被自己鼻腔巨大的震动震出水滴。不能呼吸的感觉，难受得她像是缺氧的鱼，下一刻就快要死掉。
　　果然啊，这个世界叫人怎么躲都躲不过的，是感冒和爱情。
　　然子悦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抱歉，我不喜欢了。”
　　这绝对是让人最猝不及防的回答。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然子悦，明亮的眼睛里烧着的火焰快要将他黑色的瞳孔淹没，几秒钟后燃尽的尘埃缓缓坠下，仿佛是为了掩盖他的惶恐和哀伤。
　　“同一个东西，喜欢是你说的，不喜欢还是你说的。你现在喜欢我，你以后也会不喜欢我吗？”
　　“。。。”然子悦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别处。
　　她万分不敢拉回自己的思绪，她放任自己的想法在无边无际的另一个空间内来回飘荡，就是不敢有任何举动，她怕自己稍微一恢复理智，就会想起那个女生和江言说说笑笑的亲密情景，即使这原本就是她内心深处的肆意胡乱杜撰。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变了呢？”江言慢慢靠近然子悦，双手覆上她发热的额头，接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还发着热呢，你现在说的什么都是不清醒的，你快回去接着好好睡一觉好了，我先回去了。”
　　江言的离开是仓皇的，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逃跑。
　　然子悦却哭了一夜。
　　她以为，他们之间应该是结束了。
　　晚上，然子悦做了很多梦，梦到自己在大雾弥漫的森林里迷路了，她慌张的左顾右盼间，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带着她一直一直向前面跑去，后来太阳出来了，浓雾慢慢的散去，就在她快要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时，抓着她的手又消失了，突然画面一转，梦拐了个弯换到了别处，然子悦被转到了摇摇晃晃的船舱内，地面又湿又脏，有什么一闪而过，像个人影，她一直追着跑，可以感觉到自己和它是一个方向，也可以确定它就在自己附近，却始终无法追上它。梦里，然子悦跑了一路。
　　第二天，然子悦睡到了十点，醒来发现徐宝珍留的纸条，她说已经替自己向老师请假了，然子悦才从松了一口气。爬起来到卫生间洗漱，才看到镜子当中面容苍白一身汗的自己，狼狈一笑。
　　出了汗整个人都仿佛获得了新生，然子悦下午去学校的时候，却在校门口再次遇上了那个女生。本来是打算当做看不见的，可是那个女生居然大方的笑着，笔直朝她走了过来和她打招呼。
　　“嘿！”
　　“嗨。”
　　“怎么样，那个限量版犬夜叉手办还喜欢吗？”
　　“？”然子悦好不容易有些舒畅的心情全部都被她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打碎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江言连这个都要和她讲？
　　呵。他们究竟关系好到了什么地步？
　　她知道自己和江言除了同学和邻居以外的关系吗？
　　然子悦的脑袋快被一连串的问号顶开了锅。她此刻真的只想和她说再见！不，不对，是最好再也不要见！可是步伐却被她的下一句话给强制拦下。
　　“真羡慕你呢，有个事事都把你放在心里的【朋友】！”她朋友两个字自带着重号，而且表情还饶有兴致，看来她早就看出来了江言和然子悦的关系。
　　不过，她说的话。。。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那人有些惊讶，随即看着然子悦愕然的神情，又不禁笑出声。
　　“我该知道什么？”
　　“那个犬夜叉手办其实是我先买的。不对，正确意义来说，是我先抢到手的。”
　　“？？”然子悦觉得自己仿佛是错过了什么？
　　“不懂？”
　　“嗯嗯。”
　　“我也很喜欢收集这个东西，这个正好是我收藏的系列里的最后一个，天知道我找它找的有多辛苦。也许是心里的执念感动了上天，有一次我又在动漫城里淘着货，突然就把它找到了，那个时刻我的眼睛简直可以用发光来形容，深怕错过便赶紧以光速跑过去握在手里，可是没想到，下一秒就有另一只手覆住了我的。没错那只手的主人就是江言。”
　　“是吗？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段缘分。”
　　然子悦声音低低的，那个女生却赶紧伸出两手，摆成巨大的叉叉驳回，一本正紧。
　　“此处禁止随意想象ok？”
　　“所以那个手办最后还是被你买到手了是吧。”
　　“当然！女生狂热起来十个江言那种身板的男生都拦不住好吗？”
　　“可是又怎么会出现在江言手里？”
　　“当然是他求我求来的！”
　　“。。。”看哪个女生骄傲的模样，然子悦脸都黑了，还能不能好好讲故事？
　　“当时当然是不打不相识啦，后来有一次在学校碰上了我们才知道原来彼此是同学来着。江言原来并没有打算放弃那个手办，一直问我愿不愿意转让，你说我作为一个骨灰级的收藏迷怎么可能就这样拆散一整套将这个让出去！会遭天谴的好吗？”
　　“可是你最后还是拆了。。。”然子悦好心的出声提醒，却被狠狠的剜了一眼。
　　“总要有点高潮迭起吧，这样才比较有吸引力你懂不懂，还能不能好好听故事了？”
　　“。。。”然子悦见那女生眉飞色舞的生动模样，突然觉得她也似乎没那么让人讨厌呀。
　　“他跟我说了很多，说这个手办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说他想送这个手办的人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然而，谁想听这些有的没的啊，爱谁谁，对他重要对我来说又不重要，who care？于是我就拒绝了。可是啊，转变想法是在那个雨天，就是在书店面前碰到你们的那一天，我想我都拒绝了应该没什么交集了吧，可是他却还是打着伞要来送我一程。我就想，哎呀，这个小伙子真是不错，如果不能心想事成获得幸福那真是怪让人可惜的，于是分开的时候我就答应他了。他高兴地感觉下一秒就要重新出太阳似的，恨不得立马丢了伞。。。”
　　“。。。”
　　“那天在书店碰到你们的时候，他介绍你的样子挺扭捏的，我想，那个他看重的，想送这个手办的人应该就是你吧。所以刚刚碰到你才想着问你喜不喜欢呀。”
　　“。。。”
　　“心想着你一定要说喜欢啊，如果说不喜欢或者还好的话，我一定会懊恼的伸出手掐死你的！”
　　然子悦听着已经忘记了反应，她没想到故事的发展其实是这个样子的。脑子里突然闪回昨天江言仓皇逃离的背影，心里不禁擂鼓般钝痛，声声不息。
　　他那个时候，该有多失望啊。
　　明明什么时候都想着她，变着法的让她开心，而她呢，却只会用，因自己自卑狭隘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劣根性，而衍生出来的毫无逻辑的无边想象力，对他猜忌和冷漠。
　　然子悦，你真狼狈。
　　不是因为你的这些缺点，而是因为你总是幼稚，无理取闹，在这段感情里，江言似乎越来越成熟，而你却一直毫无成长。
　　你真狼狈，因为你越来越配不上他。
　　“你真的就因为江言为你撑了一段路的伞，就将心爱的东西拱手相让？”
　　“当然不是。”那女生一脸傲娇，随即又神秘兮兮的对着然子悦勾了勾手指，“只是啊，那天刚好有个宇宙无敌的超级自大狂恰好看到了江言为我撑伞送我上车，终于意识到了危机感，于是立马就不要脸的跟上来扒开江言上了车，向我表白了！”
　　“原来如此。”然子悦微微一笑，原来有故事的女同学这么多呀！
　　“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心爱的东西只有一样就够了。”说完还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然子悦的肩膀。
　　简直是大师级的总结！然子悦决定眼前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和好其实比想象中容易。
　　然子悦这一天先放学，她仍是没有等江言，她知道江言为了避开和自己的碰面故意骑了自行车，于是她牢牢的守在了江言会经过的路口，趁他不注意，跳了出去，吓得他不轻，直接连人带车歪到了地上。
　　然子悦赶紧上去扶他，却被江言别扭的推开，然子悦心里偷着笑他不自然的神色，手却抢先一把抱了上去。
　　“为什么只是介绍我是朋友？为什么会松开我的手朝她走过去”
　　“不是你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吗？”
　　“好，这次是我错了。”
　　“切！”不用看，江言肯定是得意的笑了，“你说错了，我就会原谅你吗？”
　　“别给脸不要脸！”
　　然子悦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啪在江言背上，就要推开他，却被江言瞬间拉回怀抱，反手拥的跟紧，像是对待曾经迷路出走，现在好不容易回家的珍宝。
　　“你每次给的脸我都要了，现在脸皮都快比城墙都厚了！”
　　“。。。”
　　“还喜欢我送的手办吗？”
　　“喜欢！”
　　“还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
　　“哎，”江言叹了口气，尾音却故意翘的高高的，像是遇到喜欢的人时不断升起摇晃的小狗尾巴。“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吃我的醋才闹出这么多事的份上，即使你主动上来哄我，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反手拥抱你！”
　　“是是是，我知道，您是大人有大量，丞相肚里能撑船，是我小气又任性，以后我一定努力提升自我，升华价值观，努力做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祖国花朵，社稷未来和社会主义接班人！但是！”然子悦乌溜溜的眼珠藏不住揶揄，“在那之前，不愿做奴隶的我们得迅速的从这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怪异姿势当中，起来！起来呢!”
　　。。。
　　人生的轨迹一路向前，时间从来不会给机会我们回头，不当四季有轮回，不当树可以再次发芽，花可以再次开好，太阳可以落了又升。生命中，多得是只此一次不可重新来过之事，多得是一锤定音不可逆转之果。
　　遗憾的是，即便悲剧在来临之前它为自己做足了漫长的铺垫，真正降临的那一刻，也总是匆匆叫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好好道别。失去了，就没有了，以至于以后无数次的回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锥心刺骨的难过。
　　幸好，江言，这种滋味你没有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