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27、第二十七章

　　Chapter.27
　　晚上，然子悦终于被妈妈拉出了家门，两人踏着月色和凉风走在平时散步的道路上，身边时不时经过夜跑和走路的人，或独自一个，或三三两两一堆。然子悦觉得自己的拖鞋里好像进了些细小的石子，硌得她细嫩的脚板生疼，借着走路的惯性撒开拖鞋，希望能将石子抖出来，又走了两步，细细感觉了一下，砂砾似乎粘在了她的脚底，她只能松开了挽着徐宝珍的手，脱掉拖鞋，弯腰用手拍拍脚底。
　　就在此时，身后一边倒着走路一边握着电话愉快交谈的女生太过投入，没注意到后面有人，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擦着然子悦的小半个身子过去了，还踢开了她脚边的拖鞋，要不是徐宝珍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然子悦肯定得摔跤。
　　那人连忙收敛了笑声，拿开电话浅浅的弯腰道歉，然子悦借着路灯的光，顾着低头找自己的拖鞋，嘴里回答的“没关系没关系”有些敷衍，那人眼睛倒是厉害，看到被自己踢得老远的她的拖鞋，赶紧跑过去捡起来又跑回来蹲下放在然子悦的脚边。
　　“谢谢。”
　　“是我抱歉才是！”
　　一个小插曲，然子悦只是低头时晃了一眼，也没认真看清那人的脸，穿好拖鞋准备继续挽着徐宝珍往前走，已经离开的女生却又放下手机小跑着回来，带着五分确定和五分犹疑，“你，是然子悦？”
　　听到对方熟食的叫出自己的名字，然子悦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应该和自己同龄，出挑的五官落在娇小的巴掌脸上，称得上精致，运动产生的汗水，让她额前的刘海服帖的搭在脸上，头发不算长，马尾却扎的高高的，就算是静止的站着，整个人也活泼得神采飞扬。
　　可然子悦这几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那些个在自己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印象的人，其他的，她都自动屏蔽和忘记，迟钝的大脑搜索一片，也没能在对方自我介绍展开之前给出反应。
　　“是我啊，复明日，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耳朵收声之后，还在努力搜索工作的然子悦的大脑，迅速的当机了，随之而来的心猛地一紧。
　　“真没想到还有机会碰到你，你不知道，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同学都各奔东西，回来能碰到个熟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复明日的言语显然夸张了，然子悦都没能认出她，她还说自己和她是熟人，这股精神劲儿倒像是碰上了失联多年的密友，着实让然子悦受宠若惊。不过兴许有些人就是生来热情，近的，许淳佳不就是其中一个，然子悦也就见怪不怪了。
　　寒暄了几句，复明日要留然子悦的电话，然子悦想了想自己手机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是关机状态，若是留给了她，真有什么事打一个，显得太没礼貌了，于是她退而求其次给出了个社交账号。
　　关系不是太亲密的人，根本不会经常电话联系，手机号留着占内存，删了真有打电话发短信的那一天不知道对方是谁也很尴尬，还不如社交账号逢年过节想起了聊几句来的实在。
　　“那拜拜。”复明日面对着然子悦往后退，摇了摇自己的手机，“有空常联系！”
　　“同学？”徐宝珍疑惑，什么时候然子悦记忆退化成这样了，高中时期的朋友都叫不出名字了。
　　“校友。”然子悦不愿多做解释，简单两个字概括，目光却深深看向那个精力充沛的少女背影，直到她蹦蹦跳跳小跑着消失在了视线里。
　　复明日。然子悦一阵喃喃。
　　这张脸，她可以不认得，但是这个名字，她不会不记得。
　　应该说，所有只要和江言沾了边了名字，她都不会不记得。
　　然子悦和江言之间最深的那一次吵架发生在他们在一起后的第四个月，那段时间里江言有些怪，总是跟一个女生走的很近，虽然有的时候是在等然子悦放学，中间的时间也是在和她聊天，说说笑笑的，每当然子悦出了教室站了一会儿，他们也不是说再见，而是说下次再说 。然子悦开始还会试探性的问一问，江言却是打着马虎眼故意岔开话题去，几次下来，然子悦也不愿意再问了，心里的间隙却是越来越大。
　　直到有一个周日江言陪着然子悦去书店买资料，逛逛看看，出来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幸好然子悦上个星期放在书包里的伞忘记了放回家，她得意的拿出来在江言面前得瑟一晃，刚准备撑开和他牵着手离开的时候，那个女生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正好从侧边跑来进书店门口暂时躲雨。
　　是然子悦先看注意到她的，换做以前，她一定不会对陌生人上心，毕竟在学校擦肩而过一眼之缘的学生太多。然而，这个不一样，她看起来和江言很谈得来的样子，除了自己，然子悦还没见江言和哪个女生能聊那么久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然子悦竟然用手肘捅了捅一旁江言的胳膊，示意他往哪个女生的方向望去，“好巧哦，你的朋友。”
　　“就一认识的，算不上朋友。”江言嘴上一边否认着，一边却还是松开了然子悦的手走了过去，笑着和她打招呼。“嘿，你也喜欢来这里买书？”
　　“嗨，”那个女生似乎有些惊讶能在这里碰上江言，“不是，我刚去见了同学的，回来的时候刚好遇上大雨，出门太急忘了带伞，就跑过来躲躲。你呢？”
　　“咳咳，”没等江言说完，然子悦已经跟着过来刷了一下存在感。
　　“我和朋友一起来这里买资料，听说只有这里有。”
　　朋友？
　　然子悦愕然的听着江言简单概括的对自己进行着介绍，没来由的心里一紧，脸就垮了下来。
　　“哦哦，是吗，”那女生倒是笑的春风明媚，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上，让她看起来不失神采毫无狼狈，然子悦却只是在内心深处翻了一连串的白眼，随即又被自己的反应微微一惊。
　　原来在不知不觉里，她竟对她有了隐藏的敌意。
　　“你每次等的人就是她吧！小小只看着真可爱！”女生的夸奖不管是由衷的还是假意的，都让然子悦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是礼貌性的扯起了嘴角，说了声谢谢。
　　“你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吧！“
　　“嗯。”江言对着她点点头。
　　“我还要等一会儿，雨稍微小一点再走，那再见咯！”
　　“再见！”
　　然子悦因为江言的那一句“朋友”心情还略微沉重着，所以故意离江言有些远，雨点插缝打湿了她的半边衣袖，江言见此便一把将她拉过来，可是没走几步路她还是走到了伞边，没办法，江言只好将伞尽可能的向她这边倾斜大半，一边看着天，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话。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也小不了了。”
　　“真可惜我们也没有多的伞。”
　　“。。。”
　　走了好久终于走到公交车站排那里，江言收了伞，开始伸手用撑着伞那边干燥的衣袖部分擦拭着然子悦先前被雨水淋湿的地方，而这时，然子悦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江言的衣服简直是湿了大半，连头发上都沾染了点点水珠。
　　“然子悦，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
　　“你要去哪？”
　　“这雨太大，我去问问她准备怎么回家，不管是坐公交还是叫出租车，我打伞送她一程再回来。”
　　江言头上的雨珠慢慢顺着他的一缕刘海垂直下滑，正好有一颗滴落下来，落在了他的鼻子上，然子悦想伸出手提他擦拭干净，却始终没有行动。
　　他的眼睛亮亮的，即使是在被大雨侵蚀的灰蒙蒙的天气，也依然掩盖不了其中的光华，像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水晶。现在，他就睁着那两块纯洁的清晰倒映着然子悦细微表情的晶状体，征求着她的同意。
　　“好吗？”
　　“好啊。”然子悦将视线转移到天光外，侧过身子对着那些和她一样，在滂沱大雨中等待着能将自己带离此地的正确公交的人群，“你要做好事，我怎么会妨碍你呢？”
　　“傻瓜，说什么妨碍。那我去去就来！”
　　江言也许太心急，所以没有察觉到然子悦挂在唇边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秒钟就迅速的还原，更何况当他撑伞转身离开的时刻，他更不会注意到然子悦盯着他跑动的背影持续发呆，直到再也看不见。
　　“真是粗心呢。”喃喃的低语声，像是坠落天际的流星落地前发出的闷哼。然子悦伸出手去接车站棚檐落下的水滴，冰冰凉凉的，寒气瞬间就沿着手臂一路流窜到了她的心间，缓缓补充出口，“水花都溅到了裤腿上，回去江妈妈又得唠叨你了。”
　　那天，然子悦是一个人回去的，她没有等江言就上了公交，待到坐到最后几站都没有听到自己熟悉的语音播报，她才意识到自己坐错了车，赶紧叫停司机让自己下车时，发现雨似乎是下得更大了。
　　迎面而上的然子悦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厚重的雨滴给困住了，脑海中满是江言和那个女生共撑一把伞，说说笑笑咬耳朵的情景，没来由的，觉得眼睛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混进了雨水当中，她顺势抬手将脸一抹，却发现那温热的液体根本就停不下来。
　　也许真的是她的模样看起来太惨，以至于有好心的出租车司机路过，又主动倒车停在她的旁边。然子悦感激的坐上去，扑面而来的暖气立马让她重获新生。
　　到家的时候，江言正站在门口等她，见她浑身湿透的模样赶紧迎了上去，却被然子悦一把甩在了身后头。
　　“你怎么一声不响人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半天！”
　　“对不起哦，又浪费了你的时间。”然子悦将湿淋淋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因为雨水浸泡而越发苍白的小脸。
　　“说什么呢！”江言一把拉过她正面相对，伸出手替她擦干净两鬓的雨滴，“怎么现在才回，还淋成了落汤鸡？”
　　“没事啊，只有一把伞嘛，三个人，总要有一个狼狈不堪吧！”然子悦灵巧的躲过，鼻尖一痒，顺势连连打了三个喷嚏，眼角收好的泪又被震出了几滴，吓得她赶紧憋过脸去，最后干脆迅速的跑进自己家门前，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任外面的人如何询问敲门都没给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