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25、第二十五章

　　Chapter.25
　　恍神间然子悦常坐的那路公交来了，可是她却没有上，她最后扫了一眼站牌，决定换一路公交坐坐。那路公交同样可以到然子悦现在的家，只是经过的地方多，路线稍长一些，而且它会绕过小镇地标性的一个建筑----摩天轮。
　　公交大概行驶了二十几分钟，然子悦一抬头就清晰看到那个巨大的圆盘一动不动的在半空中冒了头，圆润的弧线在阳光的照射下宁静美好。
　　与人相比，摩天轮也算是个庞然大物，可是不知为何，望着它身后高远的背景，她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悲凉，明明承载着的是欢声笑语，可当它独自一个挂在广阔无垠的空中，是否也会有孤独的时刻？
　　事实上，然子悦没坐过这个摩天轮，即便这个游乐场已经开业不短时间了，她仍然一次都没坐过，上一次和它最接近的距离还是在四年前，她和江言刚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同江言的第一次约会并不算是很愉快的记忆，他们早前就商量好了，以共同的初中同学过生日的名义出门，而约会的目的地就是小镇里刚开放没多久的游乐场。其实游乐场并不算是很大，项目也很少，但是然子悦从它开始建起到竣工都一直眼红那个巨型甜甜圈模样的摩天轮。
　　受偶像剧的影响，加上内心蠢蠢欲动的少女心，然子悦觉得，在摩天轮上面，什么浪漫的事情都可能发生。这对第一次约会的两人来说，绝对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就在然子悦两眼放光的站在摩天轮底下仰望的时候，身后的江言却怎么也不肯上去。
　　“然子悦，你听过这个说法吗。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而告终。”
　　此刻什么狗屁说法，在然子悦看来，都是江言不愿意陪她上去而编出来的借口， “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到底会不会以分手告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今天真的不和我一起上去，今天儿这个会也就算是白约了。”
　　“白约了也行啊，那咱们下一次约会还算第一次。”江言嬉笑着，想要抓起然子悦的手，却被她轻巧的躲开了。
　　他们约定过，怎么说都算是早恋，绝对不在公共的地方有任何亲近的举动，毕竟这小镇不算大，不是小学同学的初中同学，就是初中同学的高中同学，指不定一个不注意两人的关系就会暴露到台面上。
　　所以然子悦的这个举动，仍然没有引起江言太大的注意。
　　“就牵一下也不行吗，假装你手里有脏东西我帮你擦。”
　　“不被你牵，我的手就不脏！”然子悦气呼呼的出声，江言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小恋人正在和自己过不去。
　　“生气了？”
　　“江言，我在问你一遍，今天这会儿还约不约！”
　　“约啊！”
　　然子悦扬手一指，“那这摩天轮你陪不陪我坐！”
　　江言目光微微一闪，“除了这个，游乐场不是还有挺多项目嘛，哎，你看那个旋转木马，看着就很好玩！”说着就自以为了无痕迹的转移了目光。可是他太小看女生某些方面的执着。然子悦不甘心的重新掰回他的目光，咬字自带着重号“我就要这个！”
　　“然子悦！”江言不自觉的抬高了声调，这是他们之间的惯性，不管谁有理，声调盖过对方才最有理。可是如今他们的角色转变了，恋爱的时候存在谁有理谁没有理吗。女朋友和道理，你选谁！所以叫出口之后江言就意识到不妥。
　　果然，然子悦听见江言这样叫自己的名字无疑是觉得他是在吼自己的无理取闹，立马就将手里的票甩在了江言身上，转身就向大门跑去。笔直笔直的就上了正好停着的站点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只有三个空着的位置了，一个是独座的，两个是连坐的，似乎是故意，然子悦选了那个独座的，鼓着气看也不看跟在后面上来的江言，后者只好坐在在离她有点距离的空位上。
　　正好是乘车高峰期，不消几站路，车里面就快站满了乘客，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大叔正好站到了然子悦座位边，她这才想起来看看江言在哪里，却被完全挡住了视线，只好作罢。涌动的车厢随着行驶路段的变换而轻轻左右摇晃，像是要翻倒了似的，然子悦只得将自己缩在尽可能狭窄的空间里。
　　“借过一下，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这声音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待到然子悦仰起头，才发现江言已经移到了她的正旁边，一手握紧车顶上方横杆，一手捶拳状贴在窗户上，形成了一个很考验耐力的弧形的人肉保护膜，将她完整的护在了怀下，将挤得沸腾的众人挡在了外面。
　　视线，却始终没有看向她。
　　公交车走走停停，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就算是人稍微有些许松散，江言也还是一直一动不动的这样护着狭窄空间里的人。望着头顶少年清瘦的下巴，和微微有些颤抖的腰身，然子悦突然什么气都没了，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选这个独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子悦终于鼓起勇气，想拉拉江言的衣角，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换给他坐一下的时候，车厢里却抢先报起了然子悦熟悉的站名，于是衣角还没拉到手，江言已经抢先一步准确的握住了然子悦的手，在“不好意思，让一让，借过一下”的重复声中，两人终于下了车。可刚一下车，然子悦被温热包裹的手就落了空。江言独自走在了前头。
　　“喂，你干嘛不等我！”
　　前面的人脚步一滞，“我们和好了吗？”
　　然子悦无言以对，“可是你刚刚在车上。。。我以为。。。”那是道歉。
　　“条件反射而已。”
　　然子悦闻言轻轻放缓脚步，最后停下，悠远的看着面前少年瘦高的出众背影，衣服上似乎还有些许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灰渍，可能是刚刚那位中年大叔行李上的功劳，还有可能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妈妈转身下车时候的杰作。总之这些原本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印记，都被他挡了下来。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结实，甚至可以用单薄来形容，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呢，那个从来和她不对盘，一天不吵架仿佛浑身长跳蚤一样不舒服，只会用各种理由欺负她各种鬼点子捉弄她的男孩，居然以大男生的姿态给了她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然子悦，你听过这个说法吗。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而告终。”
　　其实，江言说的这句话，然子悦不是不知道，可是她更愿意相信听过的另外一个。
　　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而告终，但是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恋人之间如果亲吻的话，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也许恶俗，也许毫无根据，但是然子悦就愿意相信，摩天轮是天空的眼睛，是一种幸福的高度，也是一种幸福的期望，也是然子悦拉着江言来坐摩天轮的初衷。如果他们没有一起做这件事，然子悦一定会觉得遗憾。
　　“江言。”
　　“嗯？”
　　叫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然子悦迎着对方清亮的眼光，一路小跑着过去，近近的停在他面前，接着仿佛是看到什么天大的疑惑一样指向江言的右边。
　　“你看那是什么？”
　　几乎是在江言侧头的一瞬间，然子悦踮起了脚尖，轻轻吻上他白皙弹嫩的左边脸颊。
　　风，温柔的吹来。
　　经过雀跃的金黄树叶，经过小孩手里把玩的棉花糖，带着些许可乐的芬芳，摇动着江言额前的纤软碎发，亲亲抚摸了一下然子悦通红的脸颊。
　　接着时间仿佛就此停住了，一切都失去声响，只剩下手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还有两人彼此的心跳。
　　“然子悦。。。”江言的语气似乎像是被春水泡过似的，柔柔的，小小的。模样是惊喜也是手足无措。
　　“条件反射而已咯！”
　　然子悦双手贴向自己泛红的双颊，跳着跑开，江言乐着追上来，也不管然子悦同不同意，一把抓起她的手，牢牢的攒在手心。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被称得上是“永恒的美好”的东西，那应该就是此刻有情人的心情吧。
　　“那你再条件反射一个给我看看。”
　　“想得美。”
　　“快！”
　　“走开！要到家了！”
　　“所以要你快啊！”
　　“走开边去，离我远一点。”
　　“什么？说我离你太远，我也觉得，那再离近一点儿！”
　　。。。
　　江言是闷骚的，然子悦以前送了他一条围巾，自己织的，和之前那些女生送他的比起来，也算是丑出新高度，他从来都不带，因为这个她还跟他生过气，毕竟是她第一次的手工劳作成果，虽然有些看不过眼，可是独特啊，别人想要都没有机会，也先别问谁会想要。直到后来，有一次他生病了，然子悦去他房里看他，才知道，原来他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宝贝舍不得带，整整齐齐叠好后摆在了枕头旁边。
　　在然子悦的记忆里面，江言也对她没说过什么特别好听的话，不像韩诺，几乎逮住机会就要对她花式表白一次，江言是生涩的，无赖的，十七八岁的人了，说起话来更多时候就像个小小孩，语气类似“我不管不管，爱信不信就这样”，带着浓浓撒泼打滚的意味。
　　可唯独有一句让她印象最深。
　　那时候因为每天约好一起去上学，明明一开门两人就能遇到，可是江言还是一起床就要给她发一条短信说“早安”，日日不间断。
　　“总是要见面的，干嘛还要发短信。”她问。
　　按照他的性格，她以为他会说“话费多用不出去，乐意”，是他答，“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从一醒来就已经开始想你了啊。”
　　于是为了回应他，然子悦便开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给他发一条“晚安”。
　　晚安。
　　Wan an.
　　W a n a n.
　　Wo ai ni ai ni .
　　我爱你，爱你。
　　然子悦不确定江言是否明白她每一个“晚安”里包含的意思，她只知道每一次发完这条短信之后，她自己起码都要抱着手机痴汉脸的望着天花板二十分钟才能平复心情。
　　那个时候的夜啊，像极了今晚。
　　整个房间黑漆漆的，除了被丢在一旁不间断闪烁手机来电屏幕，寻不到任何光亮。
　　然子悦蜷在床边的地上，将头整个埋进膝盖，维持这个动作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口干舌燥，浑身发热，急需要降温，便双手支撑着早已麻痹得没有任何直觉的双腿起身，一跛一跛打开紧闭的房门出去。
　　厕所方向传来的光源随着然子悦突然开门的动作像开了阀门的洪水倾泻而来，刺得然子悦眼睛一阵疼痛，还没等她从短暂的晕眩中缓过神来，起夜的徐宝珍对突然出现的人影毫无防备，像见到鬼一样一阵惊呼，直到确定对方是人才长吁一口气，拍着胸口走过来。
　　“子悦？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都没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