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20、第二十章

　　Chapter.20
　　车子停在家门口，然子悦抢先一步下车跑去开门，低头在背包里匆忙翻钥匙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一面肉墙，身后的韩诺愣是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眼睁睁的看着两个身影碰在一起又弹开。
　　韩诺眼疾手快跑上去扶住然子悦的两只手臂，成功将她整个人牢牢稳固在身前，而对方就没那么好运气了，那人直直的弹坐在了地上，显然摔得不轻。
　　“哎呦！”原来一位中年妇女，看着比然子悦的妈妈要稍微年长一些，她头颅微垂一一手撑地一手捶腰，模样看起来极不好受。
　　然子悦顾不得揉自己与那人强烈接触的手臂，赶紧跑上前将她扶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看了周围没有人才放心没有减速低头翻包的，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人皱着眉头抬首与然子悦四目相对，目光赤裸裸的不悦，仿佛是在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被撞一下试试，分分钟骨折好吗？然子悦越发觉得心虚，弯腰时头都快埋进土里了，可是转头一想，又觉得这位妇人分外眼熟，可是这一时半会儿她又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下一秒她身后的人已经熟识的叫出声。
　　“李老师？”
　　妇人一听有人叫自己，忙将视线从然子悦身上抽出移到一旁的韩诺身上，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韩医生啊！”
　　“是我。”韩诺走到然子悦前面半遮住她因愧疚而微曲的身影，并一把握住了她因在冷气十足的车里呆久了还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的微凉的小手，对着他口中的李老师礼貌一笑。“不知李老师的先生现在身体可有好些？”
　　“好多了好多了，”提起这件事，妇人似乎很有话可说，她面部的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上次推着他出来想在小区里散散步，结果他心脏病发搞得人仰马翻，要不是韩医生你路过，抓住了救护车来之前的黄金五分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直想用什么方法感谢来着。”
　　“您已经送了锦旗去医院了，况且救人是医生职责本分，换做别的医生遇见了也会施以援手的，您也别太客气了。”
　　“是这个理！”妇人笑着的眼眸里全是欣赏。
　　“您真的没事嘛？看您一直按着腰，要不去我们医院拍个片子检查一下放心些！”
　　“还是算了吧，女人嘛，到了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腰疼的毛病的，我还能动，应该是没有伤到骨头，就是屁股挨地倒是真疼，不过也不碍事！”
　　“阿姨您可千万别看到是熟人就硬撑，都是我粗心大意，就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不然真有什么我会良心不安的。”
　　妇人看着实在拗不过俩人便也应允了。
　　车上，未等然子悦开口，妇人盯着她的脸先一步问出声，“这个丫头，我是不是见过你，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然子悦仿佛找到知音，从副驾驶座位上向左后方侧来身子。
　　“我想起来了，我老是在小区见到你，就这个把两个月，偶尔推我家那口子出来散步的时候，总会看到你在小区里走动，既像是漫无目的的独自散步，又左喵喵右喵喵四处张望像是在刻意找寻着什么，要不是你长得瘦瘦弱弱样貌端庄出众，我都要以为你是什么鬼鬼祟祟的不法分子了！”
　　妇人这样一说，然子悦也想起来了自己觉得这位妇人如此眼熟的原因。
　　住在金城湾的这几十天里，韩诺不在家里的时候，然子悦只要有时间，都会一个人沿着这个高档别墅小区内部转悠，一是打发时间，了解了解韩诺这么多年的成长环境，二是当她终于有机会住进来这座天堂一样华丽的别墅区时，她想近距离感受一下江言曾存在过的痕迹：江言的家会是在哪一区哪一栋？他的亲戚朋友们还有住在这里的吗？自己会不会能碰到一个与他年岁相差一倍但长相相近的人？有没有机会问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那么好的儿子？
　　遗憾的是，也不能唐突的去问这里的住户认不认识江言，于是她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偌大的金城湾里到处乱窜，还因为里面太迂回曲折而走失了方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碰到了过这位妇人，并向她问过路。
　　退一万步讲，就算能问住户也可能问不出什么，毕竟江言离开这里的时候还那么小，韩诺在这里也住了二十几年了，当她之前提到他也曾住在过这里的时候，他不也是一脸茫然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然子悦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打听出这些消息的机会是很渺茫的，只是她不甘心什么都不做而已。
　　不过，被人因为行为怀疑是不法分子，又因为长相而撇清嫌疑，这到底是该让她愁还是喜呢。
　　然子悦只能尴尬的干咳两声，坐正身子的同时余光正好瞥见开车的韩诺笑的极其不怀好意，兀自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瞬间让他收敛了唇角。
　　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完整的被身后的妇人收尽了眼底，她也是聪明人，从刚才到现在，面前两人的亲昵互动已经清晰的泄露了两人的关系，只是她还是略带惋惜的出声。
　　“看来韩医生已经名草有主了，想你青年才俊的又热心快肠，我本来还想着有机会的话将姨侄女正式介绍给你认识认识的，今天一看却是我想多了。”
　　然子悦一听这话，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不再说话，故作沉稳的也不转头去看隔壁人的反应，死死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耳朵却比平时放灵敏了百倍。
　　韩诺眼角瞥到了然子悦抓住胸前背包带的手明显紧了紧，只觉心情大好特好，不禁眉飞色舞起来。
　　“多谢李老师惦记着晚辈的人生大事，其实我们医院青年才俊热心快肠的医生可多了，要不等下片子拍完了我带李老师到我们科每个办公室逛一圈认识一下我的同事们，让您再好好物色一下？”
　　“哈哈哈，”妇人被这话逗笑，“那倒不用了，我姨侄女其实就是你们同心医院的护士，算起来应该也是你同事的同事，就让她自己去挑好了，我也就不操那个心了！”
　　“哦，是吗？不知李老师姨侄女的名字是？”
　　“徐湘婷。”
　　韩诺听到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也是稍纵即逝，当然子悦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恢复如常。
　　拍完片子确定真的没事之后，然子悦才放下心来，韩诺又要在送李老师回去，她却说来都来了要去看看自己的姨侄女，他们楼下等她十分钟就可以了，可然子悦却鬼使神差的偏要跟着一起上去，韩诺拉住她的手。
　　“徐湘婷，听名字就是个美女。真不想见识见识？”然子悦不怀好意。
　　“同一个医院说不定早就见过了，有什么好奇的！”韩诺嗤之以鼻。
　　“行吧行吧，是我想见识行了吧！”
　　“你确定？”
　　“嗯！”
　　然子悦服软的模样总是让韩诺无法拒绝，他宠溺的将她耳鬓的发退到耳后，露出她小巧的耳珠，顺手滑上去捉在手里往上提了几下，仿佛是要惩罚她的不听话。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跟上前面的李老师。
　　一路都有认识韩诺的人与他打招呼，清一色的都是一个表情，均是以暧昧的神色看着然子悦和他紧紧握住的手。
　　奇怪，明明来的是他的地盘，全是他熟识的人，可为什么最后，不好意思的却是她呢。总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既视感。然子悦有些尴尬的想躲，却被韩诺拉的更牢。他轻轻在她身边耳语，喷的她心头一痒，
　　“你说了你确定的！”
　　然子悦只得做罢，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把它填平。
　　他们来的是妇产科，一路都能听到新生儿的啼哭，韩诺口中的李老师叫出“湘婷”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个正好站在过道床位旁边哄着怀中婴儿的护士回了头。
　　是个极其秀气的女生，五官单看起来虽不出众，但拼在一起却万分清丽小巧，一身干净的白衣，头顶的护士帽与其说是身份的象征，放在在她头上更像是一种雅致的装饰，旁边房间门口穿出来的光洒在她和她怀里的婴儿身上，让她看起来纯洁的像是庇护世人的圣母玛利亚。
　　然子悦失了之前在韩诺面前的张牙舞爪，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姨妈，您怎么来了？”徐湘婷将怀里的安稳睡着的孩子交还给旁边的孩子爸爸，便向然子悦他们这边迎上来。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宝贝侄女了？”
　　“能能能，当然能，我只是想说其实今天不该我上班，同事临时有事上到一半催促我来替班的，也是巧，不然您就白来了。”
　　徐湘婷的声音特别符合她的长相，小家碧玉，纤纤细细，语调起伏很有上海人的感觉，明明是说着话，却又像是呢呢喃喃的唱着歌。
　　明明是没见过面的人，这声音落在然子悦耳朵里，偏偏叫她疑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韩医生？”徐湘婷有些诧异自己的姨妈怎么会和韩诺在一起，眼神好奇的望过去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看到韩诺和然子悦紧握的双手。
　　“徐护士。”韩诺对她微笑点头示意。
　　似乎是故意，韩诺突然用手指分开然子悦的，将两人普通的牵手改成更为缠绵的十指紧扣。
　　然子悦隐约察觉到了点什么，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
　　此刻的场景，此刻的气氛，要是换成许淳佳，早就在脑海里脑部出了一段十万字旧情人巧合重逢破镜重圆的浪漫爱情故事了，而这个故事里然子悦所代表的人设应该是为了配合主角的幸福，营造出一波三折的迂回剧情而短暂出场，但是为了大团圆结局必须被残酷腰斩的可怜炮灰。
　　果然，电视剧还是要少看为妙。
　　然子悦甩一甩头，赶跑飞到自己脑海里来的奇怪想法，挺起腰板打起精神，牵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微笑，没有任何意识的，紧了紧手里的力道。
　　察觉到这一切的徐湘婷了然的笑了笑，脸庞上泛起一种极其平静的美丽，“这位想必就是韩医生的女朋友了吧！长得可真精致！”
　　“谢谢！”她这番坦然倒是让然子悦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了，不禁松下了身子，正常的笑着回点了个头。
　　“湘婷你来一下！”
　　“哎！好~”
　　“护士长叫我了，我先去忙了！姨妈下次休息我再去您家和您还有姨夫聊聊天！”
　　“好好好，你先去忙，姨妈先走了！”
　　徐湘婷向着然子悦眼神示意了一下抱歉，接着眸光再次扫向了韩诺，停了几秒，方才离去。
　　然子悦望着她被护士包裹的纤细有致背影不禁出神，方才回忆起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