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Chapter.19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然子悦才自然醒来,妈妈给她端上来了她最爱吃的张记鸡汤煲,催促着她快起床洗漱了吃早点后便又匆匆下楼。然子悦闻着那诱人的香味,觉得哪怕让它晚入肚一秒钟都是对它的亵渎,便还未刷牙就直接将它收拾了个干净。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子悦意犹未尽的吧唧吧唧嘴,直到一个饱嗝打出,她才惬意的将碗放下。
徐宝珍不止一次说过她吃相难看,活脱脱一个饿了三天的亡命之徒,她却听不进去,直觉得这样吃菜痛快,回应说食物可能真的有灵性呢,我表现出它很好吃的样子,它说不定就会让自己越来越好吃呢。
几乎是然子悦吃完早点不久,可能距离她洗漱清楚在房间里兀自打发着时间也就个把钟头,徐宝珍就在楼下喊了,问她饿不饿,要不要热点汤,喝完了早点走。徐宝珍从来都是催着然子悦走的,觉得路上几个小时,早点走就早点到,免得天色沉下来没人做伴她一个人不安全。
然子悦虽然确实不饿,但想了想还是随了她的意思,应声答应。
一点半,然子悦收好自己的东西后,从双肩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礼盒,走进徐宝珍的房里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深深凝望了一眼后才满意的下楼去。
徐宝珍坐在柜台前看《甄嬛传》看的如痴如醉,正在放的这一集是甄嬛第一个孩子掉了的场景,看着悲痛欲绝的甄嬛哭的梨花带雨,似乎她的心也跟着难过起来,压根没听到一旁喊她的然子悦。
这已经是她的第三遍了,然子悦一直都觉得追韩剧的许淳佳可怕,没想到每个追宫斗剧的妈妈认真感性起来才更可怕。然子悦摇摇头,在耳边“后宫的女人怀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难”的愤愤不平中摇头无奈离去。
买票排队上车,然子悦刚拿出手机准备给韩诺发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结束活动,字还没打完,对方的电话就进来了。
“喂。”然子悦轻笑。
“准备回来了吗?”韩诺柔言低声。
“嗯,已经上车了,十分钟之后开。你呢,现在在哪儿,活动结束了吗?”
“没结束,但是我假装有事先回家了,等下去汽车站接你。”
按照往常,然子悦肯定会说,不用不用来,自己可以坐公交回去,年纪越长,越不喜麻烦别人的她,这次却选择欣然应允。
怎么才不足一个夜晚两个白天,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一年没见过他似的了。
想早点看见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早点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想和他面对面说说话,而不是靠着无线的电波信号,遥远又冰冷。
“好,我提前半个小时跟你说,你再出门。”
“不不不,提前一个小时吧,提前一个小时跟我说我就出门,”韩诺顿了顿补充道,“星期天路上会有点堵的,我怕你到了我却没到。”
“星期天你那边堵,我这边就不堵了吗”然子悦兀自笑着他话里的傻气,“真真是“猪先生”!”
韩诺虽然对这个一般人听起来绝对是充满着恶意的外号没什么排斥,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因她语调娇宠分外好听而觉得特别喜欢,但被她曲解了自己话里的意思,这就让他必须迫不及待的要解释了。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你等我,不如让我等你。明白吗白菜小姐!”
然子悦这才反应过来对自己他究竟有多用心。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她想起自己刚出去读书的日子,开学之初不知究竟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拉肚子加感冒起码持续折磨了她一个多星期,让她的行为躯体孱弱得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
那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去医务室,顽强的病毒困扰着她晚上睡不好,可是白天输液时又不敢睡觉,怕一睡过去就没有人叫护士来换药或者抽针;要从包里拿纸,擦鼻涕只能一只手小心翼翼的翻过来翻过去;打针时嘴里再渴都也不敢喝水,只能轻轻抿一口湿湿唇瓣,因为独自上厕所是在太麻烦了,只能憋着。有时太难受了两天都只吃了一顿饭,却没有一个人发觉。
之后对孤独再无像这件事那样深刻的印象,不知是真的没有在发生过这样让人光是想着就让人苦笑的事情,还是对那种心酸的感觉早已习惯。
然子悦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外人眼中看起来那般弱小,不管是体格还是性格。毕竟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她一对肩膀看似瘦弱,却也撑住了很多的事,好的坏的,全都自己应付,她没想过也不需要有人来助她一臂之力,她只想平平静静不好不坏的这样一直维持原样过下去。
而现在。
下雨了,带伞了吗。
外面风大,在等我接你回家。
天气预报说明天温度会骤降,记得穿多一点再出门。
饿了吗,下班跟你带点夜宵,想吃点什么。
。。。。。。
可是偏偏,这样的字句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一条一条,一句一句,落在她的眼眸内,耳朵里,最后汇成一眼清泉,浇在她枯萎的枝桠上,浸透干涸的土壤,像是势必要在生机全无的败藤上,养出傲人的新芽来。
这种感觉然子悦要命的熟悉。
她曾明确的拥有,也曾直白的失去。
而此刻,经年之后的此刻,像被原封不动的物归原主似的,然子悦又重新拾起这种生命日渐丰盈的美好感觉。
命运这般安排,到底是弥补,还是捉弄,她无从得知。可是,就如同每个晴朗的明天伊始时,她无法决断当天一直都会是阳光倾城普照寰宇,还是会偶有云层遮挡天日一样,这些并不妨碍她怀着明媚享受的心情从梦里醒来。
耳边传来另一种嘟嘟声,仿佛有些急切的要插入到他们俩的对话中来,然子悦看了看屏幕,唇角一勾,是妈妈徐宝珍。跟韩诺说了一声后挂断电话,她回拨过去。
下楼之前她放在徐宝珍梳妆台上的礼盒里装的是一条某品牌新出的925纯银镶钻吊坠的项链,对一向不怎么舍得为自己花钱的妈妈来说,绝对是一件奢侈品,对然子悦来说,其实也是,但想买下来的决定却是几个月前就决定过了的,所以她一直一直都在默默的攒钱攒钱。虽然徐宝珍并不热衷研究什么首饰,但为保险起见,然子悦还特地换了很普通的礼盒包装,选择不正面送出去。
礼盒里还留了张便条:想把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送给您,但是又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不就是您吗。祝今年十八明年十七的母亲大人永远快乐,没什么眼光但心比珍珠还真的三岁女儿敬上!
此刻徐宝珍打电话来,应该是已经看到这份她留在来的生日礼物。
果然,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质问,然子悦赶紧解释项链无比的便宜,让她宽心。
“就是兼职的时候突然在橱窗里看到了,觉得一定特别适合您。这么久了,除了结婚的首饰,您都没舍得为自己买点东西。项链虽然不贵您也千万别嫌弃,一定一定要戴哦,就像是女儿我一直一直在您身边一样!”
徐宝珍听完才极为满意的罢休,最后依旧是老生常谈的嘱咐着她路上注意,到了地方回个电话之类的。然子悦挂断之后静静的看着高速公路两旁急速倒退的风景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出了神。
终于汽车驶进了市区,然子悦缓了片刻才短信韩诺,她没有提前一个小时告诉他,她想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一下。可是下了长途汽车从车站里走出来的时候,韩诺却似乎已经在外面等了她很久了。
八月份四五点的阳光还烈得能叫行走的人出汗,地面烫脚的热气上升,像个行走的蒸笼笼罩着然子悦的周身,她迎着韩诺半开车门挥舞的手臂跑过去,一头扎进副驾驶的座位,车里的冷气开的充足,然子悦舒服的长吐一口热气,才对上韩诺过分专注于她动作的视线。
“怎么啦猪先生!”然子悦特意咬重了那个“猪”字。
韩诺眼里隐隐的期待一扫而光,语气有些闷闷,“为了等你夸我想你想瘦了,我早上中午可都没好好吃东西,你却像失忆了一样看都不看我一眼!”
然子悦仿佛才理会过来,却是没好气的捏上他的脸反驳,“瘦了瘦了还不行吗?没见过人作弊作得这样理直气壮的!晚饭吃好点给你补回来两倍!”
这个人某些时候真是幼稚到不行!
韩诺顺势握住她的小手落在自己唇瓣浅浅一吻,不再放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神色好不暧昧,“好啊,最好来点白菜,我最近特别喜欢!”
“切!”然子悦听出他话里的内涵意思,言语上刻意不屑,却偷偷红了耳根。
“怎么样,你妈妈喜欢你选的生日礼物吗?”
“当然!不看看是谁选的!”
从刚刚的通话里听得出来,徐宝珍对然子悦送的绝对是喜欢的,这一点然子悦从没有怀疑过,母女俩性格一脉相承,品味爱好自然也不会相差到哪里去。她老人家纠结计较的无非就是价钱贵不贵,然子悦有没有乱花钱,手头上的还够不够用之类。
其实她当时很想告诉自己的妈妈,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她所做的都是本能而已,现在是她还没多大的能力而已,有能力的话,她恨不得将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徐宝珍的面前来,何止是一条项链。
她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至亲至爱至重的人啊。
“韩诺,我和你说过我们家的情况吗, ”然子悦侧头凝望着身边那个有着英俊面孔神色专注的男人,轻轻问出声,可她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于是还没等对方有任何回复,她已小嘴张合,继续娓娓自述。
“从小我就没有爸爸,只有妈妈一个人带着我照顾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我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没出生,街坊们明里心疼安慰,背后大嘴巴却是议论纷纷,说妈妈在这家里肯定留不住了,绝对会改嫁的。不过也是,如果你见过我妈妈的话你就能想象她年轻的时候该有多漂亮,只要她想,完全有机会再找个人,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可是一直到我都二十几岁了,妈妈都还是一个人。
“在别人都背着我说我是拖油瓶的时候,是她大声斥责别人,说我不是累赘,而是她的依靠,因为有了我的存在,爸爸离开她之后她才重新有了方向和动力,只要看到我小小的明亮的完全复制般遗传爸爸的那双眼睛,她都无时不刻的觉得,她的存在是多么的重要,被我需要这件事是足以与任何辛苦相抗衡的必杀技。
“她就像个超人,精力充沛永远不会累,对人永远热情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也许我没有在爸爸身上骑过马,没有在爸爸肩头坐着看杂技,没有被爸爸抱在怀里哄睡觉,没有牵着爸爸的手上下学,将来也不会有机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能爸爸挽着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但是因为妈妈她一直在我身边,就算我偶尔迷茫自卑,多数时间都缺乏安全感,但我却是真的从未羡慕过任何别的孩子。因为我知道,就算给我他们拥有的全部,我也不想换走这个我最亲爱的妈妈。”
然子悦的侧头望向韩诺的眼神坦诚直接,眸光清澈透明,言语之中也无太多剧烈的起伏,甚至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眉眼轻轻弯起,仿佛只是在与韩诺分享自己偶然看到的一则普通社会新闻,全然都是别人的故事。
“然子悦。”一人沉声轻唤。
“嗯”一人浅音应答。
韩诺转头对着然子悦故作高深的叹了口气,“你们那里还缺私人诊所吗?或者,你们那里的公立医院还缺医生吗?”
“怎么了”
“看这情况,你百分之百是离不开你妈了,以后只好辛苦辛苦我,入赘了。”
温言温语,韩诺那仿佛天生长在嘴边的笑容,一点一点慢慢加深至灿烂,表情柔和的能让人拎出一眼泉水来,然子悦觉得自己像是沉溺进了一片广阔的海洋,恍惚间,隐约有什么摄住了她的神魂。
然子悦吃饭从来捏筷子都捏的很上,徐宝珍原来就总是说她,以后一定会嫁的很远。那个时候江言还活着,他们还是一对没有公开的恋人,每次这种时候,然子悦都只是耳朵里安安静静的听着,心里却是一直在拼命反驳:怎么会嫁的远呢,不就是楼上楼下。后来当成笑料说给江言听,江言也表示这种自成一说的古话毫无根据不可信,真到了那一天也是自家进自家出的,可近可方便了。
年少时候应下来的话,总是带着一厢情愿的憧憬,因为无知而无畏,因为单纯而可贵,那么振聋发聩,那么刻骨铭心,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叫人心头震颤,生生发疼。
韩诺应该极其喜欢自己吧,然子悦想,不,应该是极其爱自己,不然怎么会眼神那么认真的在与她商讨此事,说明他也曾动过和自己生活一辈子的想法不是吗?
悄悄藏好心里涌起的感动,然子悦巧笑倩兮,“好啊猪先生,我记下了,下次回去帮你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