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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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也许是因为在韩诺家里柔软的床睡习惯了，回到家里变成了木板床一时有些不习惯，虽然学校的木板床似乎比家里硬的多，但人就是这样，一旦尝过好的，想要再将就下来总有那么些不容易。加上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早，第二天大概凌晨四点多然子悦就醒了。
床头灯依旧还开着，空调房里平行风依旧轻柔的吹着，让她感觉自己全身包括喉管都似乎有些干，想了一会儿便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倒水，一杯下肚，由喉管入胃，让还有些半迷糊的她瞬间清醒。回到房里关了空调，然子悦将窗户打开到最大。
午夜的凉风和屋内的温度比起来，似乎仍是带着点热意，带着点调皮，轻轻滑过然子悦露出来的脸颊，脖颈，和手臂，促使温柔的触感惹得她冰凉的皮肤生起了一些鸡皮疙瘩后，便撞到地板上散尽。
然子悦却像是很享受这个感觉般，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脑袋探出去更多，任由一阵一阵的风撩拨她蓬松的短发，再睁开眼的时候却被黑暗的夜空中星星点点的繁星咬住了眼睛。
很亮，很闪。
不够亮，不够闪。
前者是和城市里的天空相比，后者是跟以前小镇的天空相比。
突然，周边的场景仿佛顷刻间出现了置换，然子悦脑子里蹦出大几年前某个晚上的画面，她眼里呈现的似乎也是这片广袤的星空，要说有什么最大的不同，便是与现在想必，耳边要多出一种清亮的声音。
时间回溯到她上高一的那年，然子悦收到了人生的第一封情书。
由一个粉色的信封包着，封口是一个很常见的爱心贴画，正面写着“致然子悦”，外加一个红扑扑的笑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署名。
那是个天气很好的星期六，该她值日，当她从抽屉里拉出袖套准备戴起来擦黑板的时候，信封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被顺带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然子悦见识过别人给江言的情书，班上的女生也有些收到过，所以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掉在地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三秒钟的愣神之后，她还是迅速的将信封从地上捡起来直接藏进了书包里，深怕被人看见。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然子悦的心里都是五味杂陈的，既像是小鹿乱撞整个心不受控制的异样直跳，又像是被阴蚊子叮到了脚丫，瘙痒难耐又挠不对地方，还像是在大冬天穿着单衣，被彻骨的冷风吹得人汗毛竖立直起鸡皮疙瘩。
有惊有喜有害怕，不过更多的还是疑问。
会是谁呢？
能是谁呢？
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如果是认真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好感的？
那他现在也会在注意着我吗？
我要怎么反应才显得比较正常？
如果不喜欢该怎么拒绝比较好
。。。
一大串的问题让她一下午都如坐针毡，看班里哪个男生都觉得不自然。
放学铃声刚一想起，老师前脚走出门，然子悦就立即像是受了惊的小鸟，拿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一路狂奔跑到了公交车上，后面似乎有人喊她的名字，她也管不了了。
回到家，锁好房门，她才敢将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看了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拆。
还是不拆。
然子悦的心还在扑通不停，太阳穴那里也突突直跳，说不清是因为一路的狂奔，还是手里这封来历不明的情书。
算了。
然子悦摇摇头，轻轻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将它丢在了最深处。
晚上吃完饭，然子悦照例惬意的享受着难得不上晚自习的休息日，搬着靠椅爬上楼顶去看星星，却发现上面早已经有了人。
“欢迎欢迎，来这里坐！”
“才不要。你那么招蚊子。”然子悦瞟了对方一眼，立马转向另一边，将躺椅摊开铺好后。
“那说明我血甜肉美啊，哪里像你，蚊子都不理。”
“我谢谢它们不理我，你好好养着你那些小宠物们，说不定哪天能将它们培养成宠物小精灵喔！”
“呵呵。”
“去吧，蚊子兽们！”才刚刚坐定，然子悦突然一边狂挥着手里的竹扇，本意是将自己周围隐藏在黑暗里的蚊子扇开，一边豪放的学着动画片里的语气，“到你们的主人哪里去！在他的身体上吸取养分，跟随他，效忠他！”
“。。。”一旁的江言短暂沉默了片刻，又重新靠回自己的躺椅上，双手枕头，望着天空的星星，半响才出声，“今天看你一放学就往外面冲，我在后面喊你都没听见，还以为你碰上什么急事了。”
“切，我能有什么急事。”
“不过看到你刚刚的举动，我的疑惑都消失了，原来是病发赶着回来吃药了。不过这药应该也不咋地，到现在你的样子还有点失常。。。”
才躺下来的然子悦一听这话，立马将手里的扇子朝着江言的方向丢了过去，满意的听到一个闷哼声，恶狠狠的咬牙，“那你要注意了，我现在杀人可不犯法。”
那晚的星星很多，亮的，不亮的，全部都从夜幕的遮挡中跳了出来，闪烁耀眼，惹得然子悦都舍不得眨眼睛，呆着呆着，神游的思绪就突然飘到了被她丢在书桌抽屉里的那封信上。
“江言，你收到过那么多情书，你都认真的看过吗？”然子悦的声音不算小，但是在只有两人的楼顶，四周都是宽阔开放的空间，这声音却听起来轻飘飘的。
“没有。”
“那你还记得你收到的第一封情书的内容吗？”
“记得那玩意有什么用，能让我饿了可以不吃饭就饱，还是干了可以不喝水就解渴？”
江言的声音听起来很慵懒，应该说是极其漫不经心。然子悦忽然有些心疼那些写情书给他的人。
“那你是怎么处置你收到的第一封情书的？”
“忘了，好像用来垫桌子角了。”
“你不会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好奇什么，既然是情书，总不是就写着那些情情爱爱。我又对她们没意思，干嘛要花那个耐心去看。”
“那。。。”
“那什么那那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江言似乎很不喜欢和然子悦进行这个话题，好像在她面前，讨论着他如何如何受欢迎，是一件让他很不愉快的事。“你又不会有这种困扰。”
“。。。”一句话噎的然子悦才吃完的饭又重新上了喉咙管。除了扇子，还有什么能丢的，真想统统甩他一脸。“真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我也有了这种困扰，打破了您的专利。”
“什么？”江言似乎是从靠椅上跳下来的，一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蚊香盒，还差点一个趔趄滑到了。“你的意思是说你收到情书了？”
“至于这么激动？收起你那副觉得我踩到屎了的表情谢谢。”这次淡定的倒是然子悦了。
“咳咳，我哪里激动了，”江言重新坐下，面露讽色，“总比某人强，难怪今天下午像脱缰了的野马似的一路狂奔，敢情是收到了情书屁颠屁颠乐的。然子悦，你就这么点出息！”
“要你管。”
“谁写给你的那你看了吗？内容是什么？”
“不是你刚刚说的吗，既然是情书，总不是就写着那些情情爱爱。有什么好好奇的。”然子悦原句奉还，外加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江言却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将自己的靠椅拖到然子悦的旁边。“那你怎么回复的？”
“刚还说我的问题多，您的问题也不少啊！一个男生这么八卦做什么，走走走，赶紧离我远点，我才不想打扰你的宠物小精灵们和你培养默契！”
这凉算是乘不下去了，然子悦一边推搡着江言，一边起身准备收拾东西下楼进屋，后面的大蚊子却仍是喋喋不休。
“然子悦我跟你说，不管是谁，千万不能答应他。”
“为什么？”
“你想啊，他能喜欢你，说不定眼光就有问题。你怎么能明知对方有缺陷还答应他呢，我觉得啊。。。。啊。。。”
还没等他说完，然子悦就恼怒的一个故意，脚用力且精准的踩上了紧紧跟在后面的江言脚上，疼得他直接嚷嚷出声。
“哎，你干嘛呢，我这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话虽然难听了点。。。。”
然子悦恶狠狠的回头，“知道自己说话难听还要说，江言你怎么这么讨人厌啊！你被人喜欢就可以，我被人欣赏就不行？这还只是递个情书，你就说人家眼光不好有缺陷，我要是有一天真的有男朋友了，那你不是要天天追着说他脑残？你到底是想骂我还是骂别人啊？”
“我没。。。”
“嘴这么毒，心肠还这么坏，我看喜欢你的那群人眼光才有问题！我说，对你心心念念送你情书送你礼物的那些女孩子，都知道你从来都是直接把她们的心意心思肆意丢弃吗？你惯性浪费人的感情,再次面对她们的爱慕娇羞的眼神时就没有丝毫的愧疚吗作为祖国的花朵，社稷的未来，社会主义的接班人，看到那么多姑娘年纪轻轻就成了失足少女，我真是觉得痛心疾首。而这些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江言！”
“不是。。。”
然子悦噼里啪啦不留空隙，看着她快要气炸了肺的模样，和冉冉升起的佛光背景，江言想插话却找不到空隙，只得作罢。
“没话说了吧，我劝你今天晚上就别睡了，好好反省一下，努力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就这样！哼！”然子悦一本正紧的吐槽完，继续抱起靠椅潇洒的转身走人。
“以前怎么没觉得她这么会说话，今天这连珠炮弹机关枪扫射似的发的我毫无还嘴之力是怎么回事。”
江言看着然子悦背影完全消失在楼梯间，喃喃出声，一手挠着头转身，望着漫天的繁星，却也失去了兴致。
。。。
其实到现在为止，然子悦都没有看过那封情书的内容，或者说，她当时丢在抽屉里了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应该是赌气的原因作祟，然子悦又将它拿出来学着江言强行垫在了书桌角，之后就再没管过，以至于后来对它再无印象，不知道是究竟是自己忘记了还是弄丢了，总之它失了向。
不说好奇是假的，特别是在她陷入自责和爱钻牛角尖当中的时候，偶尔她会假设，如果当时她真的看了那封情书，知道了究竟是谁对她有好感，也许相处着相处着当时就真的有结果了呢。就像那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偶尔扇动了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州的一场龙卷风的蝴蝶，这个细小的变化，这个压根她就没考虑过的选择，是不是会对江言的人生轨迹产生重大的影响呢？
这种假设并不是没有可能性，然子悦并不是勇敢的人，总要先被爱才会考虑着去爱别人。
当初喜欢江言这件事，其实早就是藏在心底的秘密，是最不能被人发现的事情，在那之前她一个人早已度过很多自我纠结小心翼翼的日子，直到江言跟她表白了，她确定他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她才敢将自己的心情痛快的暴露出来答应他。
对韩诺也是，如果不是他当时突然跳出来说喜欢她想追她，可能他们至今都还是两个彼此陌生的路人，不会今有如今的好结果。
对感情懦弱得不成样子的人，碰到了笃定果敢的人，被他步步紧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终于肯虔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并日渐在这种相处中越陷越深，这个过程，这种反差，让然子悦一颗心，既有悬在半空中的刺激热烈，又有被人稳稳当当托住在手心的温暖踏实。
眼睛一瞥注意到手机的信号灯又在不停闪动，然子悦一把捞起手机倒在床上，却不小心后脑勺撞上了床档，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怕造成更大的动静惹来隔壁房间浅眠的妈妈。
是韩诺早前发来的消息，一张图，是一颗简笔画的白菜，下面还有一句话：网上找的，以后就叫你白菜小姐好了！
然子悦揉着自己的小脑袋，有些云里雾里，直到视线转到他的头像上，有些不敢相信的点开大图，居然是和他发过来的简笔画白菜同款的简笔画小猪！
这个人！
然子悦哑然失笑，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时常感觉自己就像是这尘世间起风时被随意扬起的一粒细小微尘，特别是走在拥挤熙攘的人群中时，平凡普通，可有可无。但是，当有一个人慢慢叩开她心扉，因为有了这个人牢牢盘踞在她心里，她竟再没有丝毫的恐慌，更像是拥有了重回母体的归属感。
终于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幸运，幸运可以碰上这样的人，而且一遇见就是两个。
然子悦勾起唇角，将自己所有社交平台的头像都换成了这颗越看越可爱的小白菜，接着跟离线了的韩诺留言：知道你现在已经睡了，明天醒了记得夸夸我哦，猪先生。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马上去睡回笼觉的白菜小姐敬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