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夜宿荒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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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起风了，飞烟在云若身边不安的喷着响鼻，又看主人似乎睡得正香，只得安分下来。
大风卷着沙砾拍打着七零八落的残垣，穿过风蚀而成的孔洞发出尖厉的呼啸声。云若闭目安神，内息流转，恍若无物无我，转瞬却又心念一动，不知如此天气是谁有闲情逸致到这荒野之上夜游呢？风啸沙鸣之中杀气掠过，此人竟是高手。远处业已传来马蹄踏地声，看来是追着前人来了……云若翻身面壁，用薄毯将身体裹住闭目假寐，似是不知有人靠近身后。
只听来人叹了口气，竟是个女子。“原来是个宋人书生……对不住了……”说罢伸手点了云若睡穴，探手试得云若呼吸更为绵长，遂牵了飞烟欲去，岂料这马儿如生了根般一动不动，要强拽了走，又四蹄翻飞转眼间挣脱了飞奔而去。女子不怒反笑，“看来今日不宜外出。”索性转身迎敌去了。
转眼十余铁骑呼啸而至，当先一人沉声说到：“葛连翘，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你当今日还由得你逍遥法外么？”
那女子声音极其妩媚，“平彰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破了我的七绝阵！不过……你当带这些个虾兵蟹将就拦得住我么？”说罢凤目一挑，竟透出股狠辣。
“你既知道我是谁，又何必用此激将的小伎俩呢？葛连翘，如此倒叫本将军小看了你！”那平彰大将军语气平缓，却不怒自威。
“辽狗！姑奶奶何须你大看小看！”
“辽人是狗，难道宋人倒是猪么？葛连翘，两国交战你大可上阵杀敌，抑或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本将军都可放你一马……”平彰大将军冷笑一声，“像你这般残杀大辽无辜百姓，用来练那阴损功夫的，嘴上却大义凛然，不觉可笑么？”
女子突然笑声凄厉，“辽人在我眼中不过猪狗蝼蚁，我杀几个又何妨？”
大将军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身后数十铁骑立刻上前成围桶之势。
“小心了！”将军大声喝道：“不要靠近妖女七尺之内！”众人果然只在七尺之外将长枪指向女子。
葛连翘心头一凛，这辽人居然看出自己赤焰手的功力只达七尺，今日怕要拼死一搏了。
风愈发大起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葛连翘自腰间抽出软剑，咬牙跃向离己最近的两人，却见两柄长枪骤然暴进，竟比先前又长了数尺，原来装了可伸缩的机括，专用以对付自己。一击不中，只得落回原地凝神戒备。
那将军哈哈大笑，自随从手中接过一张通体乌金的硬弓，又伸手自背后摸出一支乌翎金箭搭在弦上，“还不肯受降么？”
葛连翘也不答话，忽的手一晃，掌中多了枚火红的珠子，似笑非笑盯着众人。
平彰大将军笑道：“怎的，要贿赂于我么？”
“辽狗，你既知我赤焰手的名堂，却怎的分辨不出这是何物呢？”葛连翘笑意更浓，竟慢慢向骑在马上的大将军走过去，夜色中她的眼睛显出奇异的光，说不出的鬼魅，竟叫众人看得痴了。
那大将军看清楚她手中之物，面上陡然变色，那是——铄金珠，五丈之内足以销金融铁，直如三味真火！火烈门果然狠辣，这东西通常都用以与敌同归于尽。他扫了眼身边众将士，心下暗叹，都是一等一的勇士，却被自己带来送死……
葛连翘又进一步，看到那将军神色变化，笑得更是迷人，“大将军，倘若你我化作一团肉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猜明日还有人能分得出谁是谁么？”
那将军正自咬牙不答，忽听有人轻笑：“这位姑娘年纪尚轻，何苦寻死觅活？”呼啸风声中这声音竟温润醇厚，如在耳旁轻诉。
众人皆是一惊，只见自残垣之后转出一个布衣书生，听声音只知此人内功深厚，却不知是敌是友？
葛连翘最是惊诧，方才明明点了他睡穴……怎料被他骗过，“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藏在这里！”
“这位姑娘，在下何人并不重要，不过你手里这东西可重要的紧，千万拿好！”说罢冲着平彰大将军遥遥行了一礼，“将军，在下做个和事佬如何？纵此女论罪当诛，现下用十余性命抵她一命怕也不值。”
“何需你多管闲事！”葛连翘喝道，却有声音在耳边冷冷的说：“我若拿出百引石，你道铄金珠还有用么？”原是那书生以传音入密告诫于她，这百引石正是铄金珠克星，葛连翘一身冷汗，心知这书生来头不小，当下低头不语。
平彰大将军沉吟片刻，“也罢，这妖女却也不值我一班兄弟的性命！本将军就卖你这个人情！”一挥手，众兵士让出一条道来。
葛连翘冲书生点点头，谢也不谢兀自去了，且行且唱：
秋风萧萧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
座中何人，谁不怀忧。
令我白头。
胡地多飚风，树木何修修。
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
听着葛连翘渐行渐远的歌声，云若忽觉得这女子好生可怜……可是又能如何呢？各人有各人的命。
云若收敛心思，抬眼正对上平彰大将军探询的目光，于是上前重又见礼，“学生李云若，方才情势危急多有逾矩，还望将军恕罪。”
“不敢！倒是仰仗公子才保得一众性命……”那将军言辞客气，目光却极犀利，“李公子内功深厚，倒不像是读书人呐？”
云若微微一笑，“学生自幼清修，师父教了些内功心法，不过用来强身健体。”
“原来如此……不知李公子往云州是为了……”
“师父赶我出来游历江湖……”云若微微苦了脸，连嘴角也垂下了些，清峻脸上忽的书生气十足。
那大将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语气和缓许多：“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这话倒也是不错的。”
云若仰头，看着横刀立马的将军，眼中流露一丝羡慕，“不知我何时才能像将军一样意气风发……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将军笑道：“李公子过谦了，以你的功力，放眼武林业已难遇劲敌！”
“是吗？”云若一脸茫然，似是完全不知自己那些功力并非只能强身健体。
“还未请教李公子师承？”
“师父从不准我对外称他的名号……他在太清山隐修多年，向来不愿沾染凡尘的。”云若不在意地说道，却未曾忽略那将军向身边副将使了一个眼色。
“既如此，李公子不如随我们一起入城？本将军定会好好款待，以报救命之恩！”
“这个……”云若犹豫道：“太过叨扰了吧？”
“哪里！公子于我等有救命之恩……再说此地荒芜怎能安眠？”
云若四下里瞅瞅，见那风沙依旧不减，无奈一揖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知李公子可会骑马？眼下倒没有车轿。”将军忽的皱眉道。
“哦，学生是有坐骑的，只是刚刚被那女子惊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云若面上微晒。
正说话间忽听得一声马嘶，远远望去，只见夜色中一匹白马渐近，那马儿颇为神骏，蹄下生风一瞬而至，倒像是腾云驾雾而来。
众人正自心中赞叹，只见马儿径自行至李云若身旁站定，云若轻拍马颈，面露责备，那马儿低头竟似羞赫之意。
“将军见笑了……飞烟自幼随我在山上长大，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比不得军中良驹久经沙场。”
“飞烟……果然好名字，这马儿倒也担的起！”那将军仔细打量一番，啧啧称道。
云若一笑，转身回去收拾行囊。身后，马上之人盯着他背影若有所思。
待得云若收拾停当翻身上马，那将军略一拱手，随即策马扬鞭先行而去，玄甲铁骑，煞是威武。云若被其余人马簇拥着紧随其后，满面温和敦雅，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大辽国北苑平彰大将军，萧凤斫。云若心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又暗自瞩目，方才与将军递眼色那个副将，果然已不在行伍中，想是打探那太清山去了。
云若兴致忽至，低吟道：
“鹫翎金仆姑，
燕尾绣蝥弧，
独立扬新令，
千营共一呼。”
周遭将士多是武夫，并无人留意这个宋人书生自言自语些什么，云若蓄目望向当先一骑背影，想到今后种种，略略抱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