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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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州，黄河九曲之地。李云若勒马立于西口古渡，心下慨然。现今宋、辽及我大夏已然成鼎立之势，官家剑拔弩张，民间却如此祥和——这黄河两岸三地间往来船只不断，各色行商人等，一派繁茂。
府州如今为宋所辖，岂又能料明日这必争之地落入谁手？一旦兵戈骤起，今日宁和祥盛都如落花流水过眼云烟罢了……兀自看着滔滔浊流奔涌东去，云若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正恍惚间，忽闻身后一人朗声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云若听得此人声音甚是清朗，又兼太白此词着实乃华章，不由心生好奇，正待回头一看究竟，又闻得这人继续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春儿，下面是什么？我倒忘记了……”
只听得一声嗤笑，“公子，想要学人拽文，平日里为何不好好做功课？下面一句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声音清脆悦耳，倒像个孩童。
云若回首，不禁有些失望。原是主仆二人，那公子年纪不大，身形略显瘦小，衣着华丽却面色黑黄有些獐头鼠目，倒是身侧书童打扮的，眉目清秀颇有些灵气。
那公子对书童皱眉道：“你这顽皮真是欠打！你家公子我博闻强记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风流倜傥，这劳什子诗词我原是不屑记着的！”言辞间甚为得意。
云若失笑，此人倒是对自己不吝赞美之词，看来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罢了。云若心下厌烦，一言不发牵了马儿去找寻船只渡河，却在经过那公子身旁时无意间看到黑亮瞳仁中一点促狭与玩味。当下心中起疑，也不再看，自顾去了。
见云若走远，书童一脸委屈开口道：“公子，你现下这张脸果真人见人厌，连累春儿也被人低看了！”
那公子轻轻一笑，“若非如此你我能平安无事走到这里？无人关注岂不自在。”春儿嘟了嘴不言语，公子又笑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过河之后再不易容，行了吗？”那书童方欢欢喜喜招呼船家去了。
云若拍了拍身边白马，看对面船夫伸出五个手指头来，略略点头。牵马上船才要起橹，忽闻岸上有人喊道：“船家等等！”却是方才那主仆二人正气喘吁吁奔了来。
船家上前道：“这船这位客官包下了，那马儿性烈的很，怕伤了其他客人。”
那公子道：“不妨不妨，我们赶路要紧，还忘这位兄台行个方便……我们不靠近那千云驹便是了。”说着便朝云若作了个揖。
云若眼中精光转瞬即逝，却对船家道：“既是如此，那就予人方便吧！”说罢便将白马牵远了一些，作出一幅欣赏河岸风光的样子。
船家因是得了双份渡钱，甚是殷勤，伺候着那公子和书童上了船，即吩咐起橹，往对岸去。
那公子上了船，又呱噪起来，一忽儿对书童说：“这黄河之水果然壮观呐！”一忽儿又向云若道：“兄台哪里去？探亲还是访友？”云若只不理会，此人也不觉尴尬，继续和船家套起近乎来。
云若冷眼瞧他上窜下跳，倒是那书童一脸无奈让人莞尔。
行近靠岸，那公子突的带着书童进舱内去了，云若心中一动，悄悄贴近那舱壁，只听书童埋怨道：“公子你既要隐藏行踪，又何必故意留下破绽给人？”
“咦？不是春儿你说不要人低看么？我道出他那马儿的来历，他不就不低看我们了嘛！”
“哎呀我说不过公子你啦！快快更衣吧！”
那公子嘻嘻一笑，又吩咐道：“靠岸之后让他先走……我们这样下船被船家看到……留不得了。”
“春儿知道的。”小书童忽的认真起来。
云若听得最后那句，平淡之中蕴藏杀机，不过倒像是要放自己离开……也是了，既知千云驹的名头，自不会轻易与己为敌。转头看那船家正自眉开眼笑，心中叹息，今日这银子，不知你们还有没有命花……
云若牵马上岸，顾自离开。至于那船家几条性命，非是忍心，却不能因此露了自己行藏，只得由人去了。已入辽境，丝毫大意不得。
但此地虽为辽境，起居行止均为宋例，沿途民众也多为宋人装扮。云若混迹其中，扮作游历书生，一路之上竟无人查问。
距云州只剩两日路程……若真由得千云驹跑起来，一日也就到了。云若心中却舍不得马儿如此疲累，索性信马由缰，倒与现下身份相符。学子远游，子无忧乎？
眼见天色暗透，云若心下苦笑，适才只顾留连沿途夕阳晚景，竟错过了落脚的客栈。四下里睃寻，荒野之地已无人烟，不远处却有不知何朝何代留下的烽火台，在月朗星稀下兀自耸立。
那千云驹似是知道云若心思，不待招呼，径自向烽火台慢慢行去。云若拍拍马儿脖颈，笑道：“飞烟，难为你倒要替我打算！”下马仔细打量，却是一片残垣断壁，勉强遮风挡雨。
云若自行囊中掏出些干粮，看到马儿对自己喷个响鼻，双眼忽闪如撒娇一般，只得又笑着掏出一个水煮蛋，仔细剥去壳送到马儿嘴边，“飞烟辛苦了！”
千云驹是师父送给云若的。云若记得那天自己满十七岁了。师父牵了马来，瘦瘦小小的一匹，性子却是刚烈。飞烟是自己给马儿取的名字，只因它遍身白鬃四蹄却如铅灰，跑起来的时候，如同步步生尘。
捡了块儿干净地方坐下歇息，吃了些干粮。看飞烟在周遭游弋，也不去拴它。这五年来身边最亲近的，就没有别人了。说来倒也奇怪，幼时在兴州，只有七哥疼惜自己；上山之后，师父身边便只得自己一人；待到成年，又只有飞烟始终跟随，难道自己命中注定不入人境？又想起师父临终慨叹：“云若，为师教会了你生存，却教不会你喜乐……”云若不明白师父为何遗憾，不是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么？既如此，有何可乐？
云若只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七哥所有，什么时候七哥不需要了，那么或生或死，于人于己都不再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