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归迟》客居蒹葭

9、第九章

　　“刘少爷，快，快，我家大小姐不好了……”

　　入画冲进来的时候，刘延章正在抄录《金匮要略》。小丫头急惊风一样地冲过来，险些把桌上立着的笔挂撞到。

　　“别急，慢慢讲。”刘延章慢吞吞地收起了书对气喘吁吁的入画说道。

　　“今天早上我去大小姐屋里，发现大小姐没有醒，摸了一下额头，烧得滚烫。又看了一下…..便桶，里面居然有血。”

　　刘延章神色严肃起来，也没多说话，起身就走。

　　正赶上刘延良过来送药，远远见刘延章急匆匆地从廊下走过。延良大声招呼：“大哥，大哥”。刘延章却恍若未闻一般自顾自地朝蓝晓澜的小院走去。

　　一向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大哥这是怎么了？

　　刘延良有些好奇，也跟着往相同的方向过去。

　　此时屋里只站了来送早餐的晓彤，看来晓澜的情况蓝家老爷夫人还不知道。晓彤看刘延章过来，松了一口气，迎上去叫了一声“大哥。”

　　刘延章给了晓彤一个安慰地微笑，说：“别急，我看看。”

　　晓澜躺在床上，两颊烧得绯红，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和脸上。为了让她更好地呼吸，领子前的盘扣已经被松开了。

　　晓彤给刘延章搬了一个凳子，刘延章掀起长衫的后襟坐了下来。他将手轻轻搭在晓澜的手腕上，号了约一分钟后又掰开晓澜的嘴看了下舌苔。他走到床尾，那里放着还没有清理的便桶，他提起来对着阳光又仔细看了一下里面的泄物，心中有了结论。

　　“怎样？”晓彤焦急地问道。

　　刘延章转过身，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延良也进来了，站在晓彤身后。他对弟弟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对晓彤解释到：“昨天的方子我给加了一点大黄，本来是散热通腹的，想必是大小姐虚寒不受，加上昨晚出去走动受了凉气，才引发了胃络瘀阻。我将大黄撤去，再加上祛瘀温脾养血的几味药，应该入夜就可退烧。就就近照着方子在宣城的药铺抓药来应急吧。”

　　“大哥，昨天爹看了你的方子，说恐出现胃寒不受的情况，还是用一些温和点的泻火攻积之药比较妥当，若今日出现不良症状，可以改这副方子的药来吃。”刘延良在晓彤后面举了举手里提着的药包。

　　“父亲果然是未卜先知。拿药去煎了吧，我在这里守着。”

　　晓彤从刘延良手里接过药，瞄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地出去了。刘延良紧跟着也出去了。留下刘延章一人在房中。

　　“别担心，我大哥医术很好的。”刘延良跟在蓝晓彤身后说。

　　“谁说我担心了。”晓彤也不看他，就径自往厨房走。

　　刘延良觉得有些无趣，悻悻地停了脚步。晓彤察觉他没有跟过来的时候，转头冲他说：“来那么早，吃早饭了么？”

　　“没。”

　　“豆粥喝么？”

　　“喝。”刘延良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刘延章守了晓澜半日，把房里的书搬了过来，就坐在旁边迎着光看。晓澜虽然烧一直不退，但是整体比较平静，并没有特别难受的表现。午饭时间刘延章撤出了晓澜的房，他想着在屋里用过午餐以后要写一封要紧的信。

　　都说春日恹恹，午后窗台上斑驳的竹影竟引得刘延章睡意沉沉，信写到一半就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梦里有一片亮蓝色的烟雾，闻上去却是他最熟悉的药香。“子风，子风”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却看不清隔着烟雾的那张脸。他伸出手，被另一双手握住，那手柔软、纤细，仿若无骨。他被那手牵着往前跑啊，跑啊，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脸来，露出他熟知的笑容。然后他们就突然下坠，仿佛掉入无边的黑暗。

　　“鹤言！”

　　刘延章叫着这个名字从梦中惊醒过来，窗外树影摇动，屋里一片寂静。他取来一块毛巾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和脖颈，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起身再次往晓澜房走去。

　　晓澜的房间所在的院落在整个蓝府的西北角，午后的光线比上午要更好一些。此时阳光通过菱花窗照进来，正好把晓澜的床笼罩进一片橙色的光中。刘延章轻轻走到床边，理开了她脸上贴着的碎发，将她右手扶起来用手指扣住手腕。

　　脉象平稳，一切安好。
　　就在他要将她的手放下的时候，那只手突然反手握住了他。

　　子风。

　　刘延章一时心中大动，挣脱了握住他的手，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床上的她还是没有醒，细长的双目紧紧闭着，轻薄透明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扇动，两片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让刘延章怀疑刚才那一声呼唤是不是从这里发出的。她的手被刘延章挣开后就悬在了床外，轻轻摆动。

　　她还没有醒，睡着的她比平时少了一些针锋相对，柔弱了许多。所以她是梦到了什么？是梦到了他吗？

　　她可知她唤这少有人唤起的名，他便再不能拿她当一个平常的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