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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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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澜觉得她这次病情反复之后刘延章变得不一样了,虽然话还是一样少,表情也是一样的温和,但是她能感觉到那种不同。
他大概是嫌自己那天晚上任性出来走动,本来就要好的病又硬生生给拖久了,没法让他快点回去。
想到此处不免让人有些丧气,丧气到让她决心迅速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如他所愿。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晓澜换了左手拿着书,把右手搁在床边,眼睛垂着盯着书页上的字没有移动一下。
“如果感觉好一些,你现在可以偶尔出去走走。”
“好的。”她不会再轻易出去了,她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才能让他早些离开,不是吗?况且母亲还派了晓彤和入画两个盯住她,她们都是来助她完成计划的。
晓澜用余光目送着刘延章去了书房,手上的书刚翻了一页,猛然想起昨晚的字还没有收起来,连忙掀起被角,伸脚趿上地上的绣花鞋就跟了过去。
刘延章绕到书桌的后面,在蓝家的这段时间他对晓澜的这张书案已经十分熟悉了。这是一张紫红色梨木宽大平头书案,桌上有一个黄花梨的笔挂,挂着两只中羊毫,一只大狼毫,一只小白云。一只青花的笔筒,一个青花的笔洗像是一套,旁边是一方古朴的端砚,所有文房看起来都没有闺阁小姐的精致,倒像是一个青年男子的书斋。通常他从门口走到书桌前需要四步,绕到书桌后方还需要四步,然后坐下,有时候调一下给晓澜的药方,有时候抄录几张古方。当然,这些事情也可以在他自己的屋里干。
今天他正准备坐下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几页用过的纸,平常书桌都是收拾干净,因为自从晓澜病了以后,除了他没有人再使用这张书桌。
暖风吹尽榴花艳,
冷雨又染梅子黄。
夜起凭栏谁惊起?
孤灯一盏晓月残。
“还我。”
刘延章从纸上抬起头,一身素衣的晓澜站在门口,脚上趿拉着一双宝蓝色的绣花鞋,头发披散在肩头,像是一个苍白的布娃娃。她冲他伸出了手,示意把手中的诗稿给她。
“回去躺好,这个,我放在这里。” 刘延章没有将诗稿递给她,而是放回了桌上。
“你,看了?”晓澜站在原地,低声地问。
“嗯,你写的?因为生病的缘故吗?写得有点伤感。”
晓澜仔细看了下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想要转身回房又有点踟躇。
“我写完药方就走,你先回去躺好。”刘延章催促道。
看着晓澜乖乖走回休息的房间,刘延章坐了下来,重新拿起那张诗稿。宣城的墨是数一数二的,气味馥郁,色泽鲜亮,尤其是在刚刚成书的时候。晓澜的颜体已颇领神韵,浑厚挺拔,开阔雄劲,任谁看来都不像一个十七八岁少女的笔迹。
虽然她没有十七八岁少女的笔迹,但是她却难掩十七八岁少女的心事。刘延章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生宣,他有点想发笑却感觉心尖却像被一道砂纸刮擦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她想什么,她想写什么,他都知道。
刘延良一进院子看到的是这么一副图景:墙角一树榴花树,浓绿万枝,红裙展艳。树下是一名妙龄女子一身珊瑚色的夏纱衣裙坐在石凳上,手拿一双竹筷在石桌上的盘中挑拣什么。午后的熏熏暖风一过,点点红瓣飘落,她也是裙裾飞扬,让人看得有些错不开眼。
“干什么呢?”他坐到了对面的石凳上。
“大哥说姐姐可以吃点有营养的食物,她天天清粥小菜肯定也吃腻了。今天给她做了葱香鲫鱼,但是鲫鱼刺太多了,我给捡一捡。”晓彤不用抬头也知道这个几乎天天来报道的人是谁。
“给我也捡一条。”
晓彤停下手中的筷子,白了他一眼,“有手有脚的,还要人家帮你捡。”说话间却从旁边拿了一个小碟子,把之前择好的一条鱼夹在里面推到刘延良面前。
刘延良把碟子又推回去。“逗你的,给姐姐留着吧。”
“姐姐?叫谁姐姐呢。”晓彤噗嗤一笑,打趣他说。
“那刚才又是谁叫大哥?”刘延良也不甘示弱,和晓彤斗嘴成了他最近新发展的爱好。
晓彤听他如此说,脸也热了一下,不搭话。又是一阵轻风吹过,有一朵小小的榴花飘下正好插在她的发间。刘延良想都没想,上半身越过石桌探过去,将那朵落花拿了下来。
晓彤被这突然地举动吓了一跳,猛一抬头,正好对上刘延良看着她的眼,两人面颊离得那么近,连嘴里的呼吸仿佛也交织在了一起,她感觉心跳快得有如鼓鸣,有点承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刘延章走了以后,晓澜重新走进书房。她的诗稿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右边是刘延章留下的药方:
黄耆1两,天门冬1两,川大黄1两,紫苏叶1两,赤茯苓1两,桑白皮1两,生干地黄1两,杏仁3钱,蒺藜3钱,枳壳3钱,当归半两,甘草半两,加贝母、薏苡仁。
用法:加生姜3片,水煎,温服。
子风
他从来不在书房留下药方,都是写好直接交给入画。她将这张落了款的药方贴到了胸前,居然有泪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