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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不用记账,不用临帖,不用学做女红,只需每日躺着胡思乱想。这病,也还有些好处。

      就像现在,她半躺在床边,听着窗外春莺几声,看枝头绿意层层,等着刘延章来给她每日例行地把脉,感觉时光也颇静好。

      他的年纪看起来也近而立了吧,听晓彤说去年才成的亲,这么晚成婚,无论对他这样的人还是对刘家这样的人家来说都是很不寻常的。

      是因为他的夫人不被家族认可,通过多年的抗争才修成正果?还是他心爱的人远嫁他乡,他心如死灰,后来拗不过家里的安排才这么晚成婚?呀呀呀,她是不是话本看多了,自己倒编起了故事。

      晓澜用手捂住了脸,虽然没有人在场,她还是为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汗颜了一分钟。拿开手,她顺着两手间的缝隙看了一眼桌上的西洋钟。还有两分钟10点了。

      5、4、3……嗯?他从来不会迟到,每天几乎都是踩着秒针踏进房里。今天这是怎么了?重新再数一遍

      5、4、3、2……沙、沙,有不算太重的脚步声传过来。是了,那双千层底的布鞋,迂到一分都不会差的人。

      今天还是银灰色的长袍,下面是藏蓝色的长裤,再下面是青双脸的便鞋。不仔细的人会以为他只有一身衣服,永远是灰色长衫,蓝色长裤,虽然她知道他有银灰、豆灰、青灰三件长衫,还有着不同的细纹。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知道他开口第一句肯定是这个。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拉过来一张凳子,坐在床前。

      “还好。”晓澜把手伸过去。她已经说了三天的还好。

      刘延章细长的手指搭上手腕内侧的时候晓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刘延章把手指又抬起来。

      “我的手太凉了?”

      晓澜摇了摇头。手指又放了上去。

      “昨天到现在,嗓子里有痰吗?”

      “有一点。”

      “吐哪里了?让我看看。”刘延章四下看了看,找有没有痰盂之类的。
      “我嫌脏,让人端走了。”

      “下次等我来过再拿走,如果嫌脏不愿久搁,我可以早一点过来。”刘延章起身往对面的厢房走。

      “我去调一下方子,等会延良过来我让他照着方子送药过来。”

      “宣城也有很大的药铺,何必劳烦二少爷这样来回跑,难道梅里的药要比别处好些?”晓澜把刚才把脉的那只手伸到脖颈后,靠在枕上说。

      “刘家送来的药材自然都是最好的,虽然就药效来说差别也并没有那么大。关键是让我二弟有一个往祁蓝堂来的理由。”刘延章回头,难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是啊,你二弟两天来送一次药说的话也比你这个日日待在蓝府的人要多。

      晓澜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抱怨。

      这是刘延章到蓝家住下的第四天,之前一直还吃着刘老爷子开的方子,他只是早上过来把把脉,看看没有异样就离开,每天逗留不过三五分钟,说过的话晓澜掰着手指头都能算清。

      但即便刘延章只是过来每天例行查看一下,大家也可以看出晓澜一天天在好起来。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颜色,眼神也变得清澈,晓彤给送来的粥也一天比一天稠。虽然还没有从床榻上起来,但是已经可以在床边坐上小半天。

      早上换过了方子,下午就送过来新的药。晚饭后喝了一碗汤药后,晓澜觉得浑身发热再也睡不着。坐在窗前听了一会池塘的蛙叫,想来现在池塘里应该是荷叶碧连天了,不知道能不能走过去看一下?

      晓澜从斗柜里翻出件薄呢的大氅披了,慢慢地往外走去。走出屋外,外面并不太冷,只见玉轮高悬,月光如水,泄了满院,竟然还是个满月,真好。

      “病人就应该躺在床上休养。”晓澜的脚还没有踏出小院的月亮门就听到了一个虽然没有听过几句话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晓澜披着大氅站在月亮门旁边,离她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是负手站在池边的刘延章。

      “躺太久了,我想走走。”她顺手扶住了门边的一颗开得正盛的榴花,没往前走,也不想退回屋里。

      刘延章一路慢慢踱了过来,一直看着她,直到走到她跟前也不层说话。他伸手摸了摸大氅的下摆。

      “挺暖的”晓澜耸耸肩,这下他总没有理由以穿得太少将她赶回屋里。

      “你身体还很虚弱,如果想要走动也需要有人陪同。丫鬟呢?”

      “我和晓彤从小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来,并没有专属的丫鬟。”入画会帮她俩梳头以及其他的一些杂事,但是如果府里有其他事情她也会被分配去做。

      “我觉得相比起一个人晚上闲逛,还是进屋去比较好。”

      “你呢?你可以陪我走走啊。”刘延章没有料到晓澜会提议让他陪她,愣了一下。随即,他笑笑说:“好啊,我们走走。”

      绿塘摇滟接星津,晓澜总佩服古人寥寥数字就能描绘出万千景象,当时之景和眼前之景竟如此相似,无需再多一字就可将此时眼中一切尽述。月光流泻,荷风送爽,晓澜看着地上的一双影子踩着一样的频率在移动竟然有些怔忪。

      “我该叫你什么?”晓澜打破了沉默。

      “嗯?”刘延章想了想,“叫大哥吧,晓彤嫁过来也是要叫我大哥的。”

      “我听你父亲叫你子风?”晓澜对大哥这个称谓不置可否。

      “嗯,那是我的字,并不常用,也就是父亲会叫。”

      “今日换了什么药,为什么喝了浑身发热?”

      “减了一些贝母,只加了一味大黄,通腹泻热的。”

      “哦。”晓澜的没话找话遇到了自己不甚了解的部分,再次陷入沉默。

      “我在你书房写方子的时候看到有一幅未完成的颜勤礼碑,是你临的吗?”走了十五步,这次起头的是刘延章。

      “嗯。闲来随手乱写的,倒让人见笑了。”

      “写得不错,喜欢临颜公帖的女士倒是不太多。”

      “你见过很多女的临帖吗?”话一出口,晓澜就后悔了。

      “也不是很多,但是身边熟识的几位都是习柳。”刘延章倒是不以为意。

      “哪几位呢?”这咄咄逼人的问题该惹人讨厌了吧,却又忍不住要问。

      刘延章停下脚步,转向晓澜,用手揉了一下她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说:“夜深了,该回去了,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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