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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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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丑年五月二十, 宜祭祀、塑绘、开光、纳彩、嫁娶。
蓝家嫁女。
可惜蓝家这么些年难得碰到的嫁娶大事,不是晓彤,也不是晓澜,而是小眉。
晓澜和晓彤坐在祁叔屋子里,看喜娘帮小眉用棉线开脸。小眉的一双丹凤眼在卷曲的刘海下面熠熠发光。小眉的一头乌丝已经在脑后盘成了双髻,插上了蓝方氏赠送的凤衔珠錾花金钗,同样金光灿灿的叠丝葫芦耳坠在脸的两边摇摇荡荡,把小眉本来就小的脸修饰地更加瘦削。虽然屋子里并没有特别地布置,但是身着喜服的小眉足以让这喜庆的气氛充盈整个空间。
晓彤脸上染着欢快的红晕,是一丝羡慕加一点共情,对于新嫁娘的通感。“每一个女人大概就是这个时刻最美吧。”
相比起晓彤,准确说是屋子里的其他人的喜形于色来说晓澜显得冷漠很多。“着急了?你不还有几个月就出嫁了么?”
“姐姐,你是不是对小眉出嫁有什么不满意?虽然那种情形下谈婚论嫁是有一点尴尬,好在现在这个结果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现在的结果确实是最好的结果,对于小眉来说。但是当日的情形如此鲜明让晓澜真的无法与那些美好的词语产生联系。
从杭州回来以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既有的轨道,帮父亲打理店铺的生意,闲了写写字,看看书,偶尔陪晓彤去采买一些婚礼需要的东西。杭州之行就像在湖水中投入的一粒石子,也许激起了波澜,但是涟漪荡开以后湖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天,晓澜刚记完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下来准备临帖。窗外花几支,开得正好,突然就勾起了晓澜的兴致。她匐在窗棱上,看着天空中的一丝云彩从花枝中露出脸来,暖风熏得人微醉,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醉人的空气,夏天真好!
她从桌子侧面的抽屉里取出了杭州带回来的折扇,就是刘延章选的那一把,虽然最后在她的坚持下由她付了钱。
这样的扇子她并不常用,太娇弱,太刻意了。若是用来扇风自不如大如伞盖的蒲扇来得得心应手,即便是平时出街也就是拿把团扇,总觉得这种折扇开合之间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挑逗意味。
但是此时的氛围这把扇子正好。
她将扇子托在手中,沿着中段的扇骨慢慢展开,薄如蝉翼的绢质扇面铺陈开来,扇面上的空谷幽兰吐露芬芳。轻轻扇动两下,翠绿的玉蝉扇坠就在空中来回摆动。
她将扇子搭在脸上,然后轻靠在窗边,阳光有透过镂空的扇骨落下斑驳的印记,但因为贴得太紧,却也看不太出来。
“小姐,你的信。”入画的声音吓得晓澜赶紧从窗边站直身子,一把将扇子从脸上薅下来。
展开一看是沈墨钧的,这个人也是奇怪,对她这个既是竞争对手又拒绝了他求爱的人不离不弃的,她眼中两人之间全是阻碍他们成为朋友的因素,却没有一项是让他们继续交往的理由。这些在沈墨钧看来似乎都不以为意。
晓彤进来的时候正好看晓澜从抽屉里拿了一只锦盒往手袋里装,“要出去?”
“嗯,去趟沈家。”
“你和那沈家公子也是好笑,我们家拒了他们家的提亲,却又还走动得那么勤,宣城的其他商家都以为我们是要联姻的呢。”
“让他们以为好了,”晓澜急匆匆整理好手袋,又低头在妆镜前用手捋了捋两鬓的头发,冲晓彤一笑,“走了。”
“怎么突然出门也不给我说一声,前阵子送信去你府上才听下人们说你出远门了。”
我出门倒要向你报备,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晓澜心里暗想,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去浙江采买湖笔的事儿自然是不能告诉沈墨钧的,只说:“有个亲戚在杭州说了好几次让我过去玩,推不过,就过去玩了几天。”
“啊,去杭州了啊?早知道应该让我陪你去,我也正想回趟浙江呢。怎么样?杭州好不好玩?”沈墨钧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两人关系果然亲密到可以一起出游。
“挺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晓澜有些没正形地回答。其实也没说错,杭州确实是让人难忘的。说着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锦盒,“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送你了。”
沈墨钧眼睛里有火光闪一下,“给我的?”
“算是,感谢你之前送我的笔。”
沈墨钧从锦盒里抽出来一把扇子,也是王星记的。枣红的扇骨,白素的扇面,只简单写了四个字:浮生若梦。
“浮生若梦,”沈墨钧喃喃念着扇面上这四个字,“即便如梦如幻,我也愿身在梦中,这红尘我还没有历够呢。”
“那你慢慢历吧,我回去了。”
“哎,别走啊”沈墨钧拦住了起身要走的晓澜,“你一走好几天,我在宣城也没个熟悉的朋友,都快闷死了,你这回来了还不跟我说说话,和我四处去走走。”
“我忙着呢,哪儿能天天陪着你玩儿,你们沈家抢了我们祁蓝堂那么多生意,我再不用点心,回头喝西北风去啊。”
“都说了,我养你,你又不肯。”
晓澜白了沈墨钧一眼,提起手袋就往外走。
“生气啦?真走啊?哎,等等我,我送你出去。”沈墨钧看着头也不回就出去的晓澜的背影,扯着嗓子喊着,一边也跟了出去。
晓澜来过沈家几次,也算轻车熟路,从沈墨钧的屋子出来,准备绕到后门从后门出去。突然在后院的小径看到一个青年男子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往后门去,那被拉着的不是小眉却又是谁。
小眉到沈家来干什么?牵着她手的又是谁?
晓澜正准备跟过去,沈墨钧后脚也到了。“走那么快干什么,等我送你一起走了。”
“今儿真有事儿,过两天我再来找你玩儿啊。”心生疑窦的晓澜此刻只想赶紧把沈墨钧打发了,去看看小眉怎么回事。
“那…….好吧。”沈墨钧话音刚落就看晓澜匆匆奔着后门去,他总觉得晓澜并不是因为刚才调侃的几句才匆匆离去,决定跟上去看看。
沈家的后门出去已是宣城的边缘地带,一条背街的路顺着城墙延伸,再往外走就是一座不算大的野山,城墙从山脚蜿蜒而过。晓澜匆匆追出了后门,小眉和那个青年男子已经没有了踪影。左右张望以后,晓澜直觉他们为了避人耳目应该会选择更僻静的那座野山,于是径直往山上去。
这座山说大不大,对于九华、天目而言就是一座城边的山丘,但是正因为没有什么景致,上来的人少,上山的台阶鲜有人清理,堆满了落叶,加上前两天落雨,路就更加湿滑难走。
快接近山顶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天然山洞,外面供了个土地爷的泥塑像,年代久远色彩都斑驳了,前面的供桌摆了一个香炉,几个铜盘,但看起来也少有人供奉。地上三个蒲垫红色的布套都磨得发黑了,也很破旧的样子。
晓澜站在这个天然的土地庙前稍事休息,却听到洞的里侧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她向里面移动了几步,侧着耳朵想听听是什么声响。
然后听到有一个细微的男声喘着气低吟:“小眉……小……小眉”,中间夹杂着一个女孩子的呻吟,“嗯……嗯……庆哥哥,你轻点……”
晓澜的脸蹭地一下红了,即便不经世事如她,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在一个跟着她上山的沈墨钧身上。
沈墨钧刚踏进山洞,就看她慌慌张张地退着撞过来,连忙一把扶住了她。
“怎么了?里面是谁?”
“别……”还没来得及阻止,不明就里的沈墨钧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里面。
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身上□□,脱下来的衣服胡乱地铺在并不干净的地上。
晓澜跟着沈墨钧身后进到山洞的深处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哎呀”一声赶紧闭上了眼睛,前面的沈墨钧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一只手挡在了晓澜的眼睛前面。
“阿庆,你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