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归迟》客居蒹葭

38、第三十八章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的晓澜看到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紧接着晓彤的整个身子闪进了卧房。

　　晓彤站在晓澜床的不远处，闭上眼睛手中一本正经捏了一个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懒虫速速离我姐姐身。”

　　“干什么呢你？”晓澜抱着被子坐起身来，嗔笑着看她一眼。

　　“还说我，你从杭州回来不赶紧来找我给我讲讲那边的风土见闻，一路的奇闻异事，居然就堂而皇之在这里睡懒觉。”晓彤背靠在墙上，一直脚向上踢伐踢伐的，一条水蓝色的绸裙随着脚抬起的频率飘啊飘的。

　　“你以为我是去玩的吗？怕完不成爹交给我的任务，不知道多紧张，压力多大。”晓澜伸手接住凌空抛过来的上衣，伸手套了进去。

　　“别想骗我，”晓彤从墙边绕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下，“听延良说大哥陪着你游了西湖，还去了湖州。我可不信大哥不会带你四处转转，他那么周到的一个人。”

　　“是，是，是。你周到的叔伯大哥给你准备了礼物，”晓澜扣着腋下的扣子，嘴朝对面书房，“书桌右边最上面的抽屉里，自己去拿。”

　　看着她一阵风地跑出去然后拿着手上的一个锦盒走回来，一边走一边从里面拿出一把檀香木的雕花折扇。

　　啪，晓彤打开折扇，半遮着脸露出一双眼睛故作风情地说：“这是大哥送我的礼物吗？好像不太好吧。”

　　“自然是延良拜托他大哥给买的，大伯送弟妹扇子像什么话，他还是有这个自觉的。”

　　晓彤将扇子从脸上拿下来，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爱不释手。“果然。”

　　“什么果然？”

　　“王星记的折扇全国驰名，果然妙哉。”晓彤抚摸了一下扇子下面的坠子，一颗剔透的水晶珠子结了一条水蓝色的穗子，竟然和她今天穿的裙子配成一套，和象牙色的木质扇骨搭配起来，清新脱俗。“大哥的眼光也是很好，就算那个傻子自己去挑也未必会比这个更好吧。”

　　他挑东西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那日去选礼物，还是四人行。入画待在周公馆里不愿出来，她是能少说一句话就少说一句话，能少出一次门就少出一次门的人，作为游玩来说可能不是最佳伴侣，但是对于这趟行程来说晓澜倒庆幸带的是她。

　　虽然周嘉瑜和陶奕辛都挽留晓澜在杭州多住些时日，但是晓澜还是托刘延章买好了第二日回宣城的车票。最后在杭州的一日自然三人都是要来作陪的，不过早上陶奕辛和刘延章在医院还有一些工作要交待，就让周嘉瑜带晓澜去医院等他们。

　　医院的环境对于晓澜是陌生而新奇的，在宣城虽然也开起了新式的医院，但是大多人家还是习惯去集药铺和医馆为一体的中医堂瞧病，而像晓澜家这样的人家，基本都是叫中医大夫上家里去诊治，开了方子，药铺抓药。

　　医院里来来往往穿梭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和护士服的护士，还有一些晓澜说不上名字的奇怪设备。比如有的人手上插着一根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挂在铁架子上的玻璃瓶子，玻璃瓶子里还装着没有颜色的液体。

　　“延章在一楼走廊尽头右手边的中医科，我去二楼找子风，等会我们再汇合。”周嘉瑜打断了晓澜好奇地张望，给她指了刘延章在的地方，就拎着手袋踩着高更鞋嗒嗒嗒地上楼了。

　　空气中飘散着来苏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一直延伸到远方，这让晓澜又回忆起了她卧病在床的时候刘延章日日来给她把脉的情形。

　　那是一种混合了嗅觉和光感的奇妙场景，并不需要具体看到那个人的脸或者是身体，只需要闻到那种独特的气息，在日光的炫目光影中有一个人将她轻轻托在手上，这感觉就足以让她眩晕。

　　晓澜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门半掩半合，她看到刘延章正将手搭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手腕上。他微微蹙着眉，表情有些凝重，不知怎的，晓澜特别喜欢他有点担心的样子，这让她觉得他也心有挂碍，不总是波澜不惊的。
　　他号脉的手指是那么纤细，记忆中总是有点微凉的触感，右手无名指上的青玉指环不知为何已经摘了下来，是因为要给病人号脉吗？但她记得给自己号脉的时候也总是戴着的。除了那几个手指指尖的接触连那冰凉的玉石有时候也能带给她无法释怀的肌肤之亲。

　　窗外的阳光真艳，透过窗玻璃的光线又在他的鼻翼扫出一点阴影，一如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那阴影让整张脸都变得立体而生动。他就这样坐在那边，一言不发，最是好看。

　　就这样，刘延章在门里，晓澜站在门外，时光停驻了一会儿。

　　不多时，刘延章号完脉，一抬眼看到了门外的晓澜。他扬了扬嘴角冲晓澜点点头，示意她进来。

　　“等我一会，我忙完手上这点事儿。”刘延章转向来看病的中年男人，“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照上面的医嘱来熬制服用，一共七帖，一日一帖，七日之后再过来。”

　　等中年男人拿着药方出门，晓澜才慢慢踱进房间。刘延章把桌上的纸笔等杂物都收进抽屉，又脱下身上的白大褂。

　　“你还是穿长衫好看，外面罩一个这个白色衣服，好奇怪的样子。”晓澜用手指在书桌上打着圈。

　　“呵呵，我也穿不惯，但是我们陶副院长说了，医院的大夫无论中医西医都要穿这白大褂的。”

　　“你的病人看完了？”

　　“眼前的是看完了，若还有新来的，看我不在，护士自会让他们明日再来。”这话倒不像能从刘延章嘴里说出来的了。

　　“你当大夫的怎么有让病人明日再来的道理？”

　　“能到这所医院里来看中医的都不是什么急诊，真有着急的，西医比中医要管用得多。中医多是调理为主，见效慢。”刘延章对晓澜的嗔怪不以为意，三下两下收拾妥当，“走吧，今天是你在杭州最后一日，陪你去买点礼物带回宣城。”
　　采芝斋的苏式糖果，都锦生的贡缎织锦，再加上龙井春茶和西湖的藕粉，很快四人手里很快就拎满了东西。付账的自然是刘延章，虽然晓澜一再表示东西太多不好带，刘延章总是笑笑说：“明天给你送上车，那边有人来接，不用你提。”

　　最后一站就是王星记。刘延章说延良拜托他要给晓彤带一把扇子去当礼物，这王星记不得不来。

　　“为什么非要送扇子，其实我们平时也很少用。”晓澜嘀咕着说。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扇子自古就是爱人之间表情达意之物，这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自然不能不成全。”

　　店铺里的扇子种类繁多，让人目不暇给。晓澜拿了一把6寸大小的折扇，淡茶色的扇骨镂空雕花，最上面一截是一小段碧波沁的透明薄绢扇面，画的是春芷兰芳。下面坠了一只玉蝉，长不及寸，莹润可爱，色如锁春。

　　刘延章走过来，看她在手里展开这把折扇又轻轻合上，如此反复两三次。“这把你留着，你看我挑这把送晓彤如何？”从手中拿出的正是后来晓彤拿出来那把象牙白的雕花檀香扇。

　　“我觉得你手上的那把更适合你，我送你。”

　　“不是说这是情侣间的情趣么？送我干什么。”晓澜手里握着那折扇也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不是情趣，只是看你喜欢的，就想买给你。”

　　妈呀，晓澜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她总觉得一本正经的男人真是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