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归迟》客居蒹葭

37、第三十七章

　　板羊肉上来，陶奕辛又点了十个草鞋底烧饼。入口酥融的羊肉配上热气腾腾的烧饼，吃得在座的各位满口留香，之前陶奕辛说的人间至味果然不虚。

　　饱腹之后已是正午时分，陶奕辛提议大家在湖州城里走走逛逛。这湖州号称千溪之国，城内水网密布，许多人家依水而居，古有诗云“闭户防惊鹭，开窗便钓鱼。”周嘉瑜看到穿城而过的各种摇橹船又来了兴致，叫陶奕辛去租一只小船，要乘船游览。

　　蓝家的后门其实就临着溪，晓澜对坐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鲜感，不过吴兴风光不同宣城，坐船游览自然别有另一番情趣。

　　此时天空放晴，一扫多日的阴霾，正如晓澜此刻的心情。订单的事情有了着落，总算不虚此行，接下来也可以名正言顺游历一番。再来看山看水，山是青山，水是绿水，即便没有良人在侧，也是好心情。

　　“我居溪上尘不到，只疑家在青玻璃。”坐在船头的陶奕辛调过头来冲晓澜说：“晓澜，我考考你，你可知这两句诗是谁的大作。”

　　“你未免太小瞧她了，蓝家做的是笔墨生意，这诗句的作者哪有不熟悉的道理。”刘延章压在船尾，旁边是帮忙摇撸的师傅。

　　“自有天地有此溪，泓渟百折净无泥。”晓澜轻笑着补了上阙。

　　“你们这打的什么哑谜？我看小瞧的是我这个不知音律，不背诗词的。”周嘉瑜看三人你来我往心照不宣，衬得自小就接受西式教育的她薄学少识，有点不乐意了。

　　“这是赵孟頫的诗，是称赞苕溪的，也是因为临帖才对他的诗了解多一点。换一个别的人，估计我也要被陶先生考倒的。”晓澜连忙给周嘉瑜解释。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她还是能感觉周嘉瑜是一个明朗单纯的女孩子，对她这个朋友的朋友热心周到，自然是多了几分好感，她可不想周嘉瑜有什么误会。

　　“说起来当时在梅里和延章一起读私塾的时候被压着背了这许多的古诗，当时背不出来，被先生打板子，一边疼着一边背，这后来去海外求学这么多年竟然也没忘，跟刻在脑子里一样。”

　　“是不是觉得读私塾那段岁月特别美好？”周嘉瑜托着腮问道。

　　“这个嘛”陶奕辛买了个关子，把问题踢给了刘延章，“延章，你说呢？”

　　刘延章笑而不语。

　　“那时候父亲母亲都不在身边，就留我一个人在外婆家，虽然亲戚也是一大堆，但是总觉得像被遗弃的孤儿。当时觉得度日如年，现在看起来倒真是一段难忘的少年经历。”

　　“度日如年？你确定说的是自己？天天上树掏蛋，下河捉鱼，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刘延章适时地调侃惹得周嘉瑜不禁噗呲一笑，以她对陶奕辛的了解恐怕刘延章口中的才是真相。

　　“延章，你不要拆穿我嘛”陶奕辛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头，“你那时候难道过得不滋润吗？每天下了课就有梅莹来送好吃的。”

　　刘延章听到那个名字脸色微微有些异样，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日常淡淡的模样。因为坐在最后，晓澜和周嘉瑜不转头根本注意不到他脸上的这一点点微澜。

　　“梅莹是谁？”晓澜心中的疑问心直口快的周嘉瑜先一步问了。

　　“呃……”陶奕辛仿佛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卡在一半不好说又不好不说，“梅莹是延章的太太呀。”

　　“是吗？”周嘉瑜一脸惊奇地看了看刘延章“延章这青梅竹马的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周嘉瑜的惊奇倒是出乎了晓澜的意外。那晚她告诉自己关于刘延章是私生子的事情让晓澜以为周嘉瑜对于刘延章的了解应该比自己深许多，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至少从陶奕辛嘴里多少应该知道一些。但现在看来，关于刘延章的婚事，陶奕辛和他自己都讳莫如深。

　　“延章的太太什么样子？是不是很漂亮？为什么很少听延章说起她呢？”

　　陶奕辛慌忙摆摆手，“干嘛问我？你自己问延章嘛。”

　　周嘉瑜又转头看着刘延章，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可怜巴巴地盯着男主角，晓澜没有转头，就用眼睛的余光瞄瞄周嘉瑜，期望从她的脸上看出刘延章的表情变化。

　　“有什么好说的，都是寻常的人寻常的事。”晓澜听到身后刘延章波澜不惊的回答，关于他的婚姻前天夜里他都没有多讲，此时，更不会说了。

　　“我只是想知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不是真像书里戏里演的那样都有好结局。”周嘉瑜悻悻地低语道。声音不大，但是在座的人都能听到，晓澜自然知道她话里话外的苦楚。

　　“话本里从来也不都是好结局，陆游唐婉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你一句话不怼我就难受是不是？”陶奕辛一句话惹得周嘉瑜愠怒起来，听起来好像故意撇清和自己的关系，却不知道这句话所指另有其人。

　　“哪里，哪里，我哪里敢怼您周大小姐。对了，这游船也游了半天了，你们饿不饿。我们去找那家有名的褚记烧肉粽吧。”陶奕辛看气氛不对，赶紧想转移话题。

　　晓澜连忙附和道：“好啊，我也真有点饿了呢。”入画自不必说，其他两人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主儿，顺坡下驴，都不想坏了这游玩的氛围。

　　上岸的时候，刘延章船尾调成船头反而成了先上岸那个，伸出手来引三位女士上岸。晓澜将手放到刘延章手里的时候，感受到他手掌间微暖的温度，突然脑中就蹦出了梅莹这两个字，想不到一个名，倒让素未谋面的一个人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