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鹿河

3、擦肩

　　五
　　杜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眼皮有点肿，头昏昏沉沉的，杜若皱着眉头，好容易才想起了自己身在何方。

　　她也想起了路远辰 。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将她已经快被填埋起的过去一线线地挖起。他是陌生的，酒吧昏暗的灯光中，杜若抻着脖子，看到路远辰断续的面容，墨镜之上是利落的板寸，他老练地呷着酒，谈笑间爽朗自若，丝毫不见当年学生时代的稚嫩与青涩；只有不时扬起的嘴角透过喧躁的人群与陆离的时光，与不甚真切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还有他身旁的姑娘。

　　杜若眯着眼，看着他身边的唐奕为他递纸夹菜，还不时凑上前去与他低声耳语。手里的一瓶啤酒很快见了底，“风花雪月”，她似乎真真地欣赏了一出风花雪月的大戏，一点点在嘴里品了，喉间一个打转，便化为了苦涩被她吞下肚去。

　　她又想起昨天同屋的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的闲聊：

　　“那人真的好有范儿啊！”

　　“大晚上戴墨镜，当然有范儿了。你没看出来他是个瞎子嘛。”

　　“我看出来了，可还是帅啊！唱歌儿也好听，嗷嗷嗷想嫁！”

　　“人有主了吧，你看老板娘和他多亲密。这酒吧和客栈离得这么近，八成就是一家。”

　　“呜呜……帅哥都有主了……”

　　……

　　杜若猛地坐起来，从床尾的背包中摸出了手机。她本来预计在这里修整一天，现在却没了停留的心境。上网查了查，半天的骑行距离内有一家小的民宿，杜若打电话预定了当晚的房间，决定今天就出发。

　　仔细洗了脸，敛了东西，退房的时候又是唐奕在前台。听说杜若这就要走，唐奕爽快地退了第二天的房费。杜若仔细地打量了，唐奕的长相里有着南方姑娘的精致，人又开朗大方，带着一点点吃醋的感觉，她黯然地认为自己并比不上唐奕；然而她又想，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在身边，路远辰大概会幸福吧。

　　他已经离开了，她也不该再被困在原地。重新回到主路时，杜若回头张望了不远处的镇子，心中暗暗地想。

　　六
　　这一条骑行线路，自句澜起，一路上行。杜若再宽慰自己，却也是心中郁郁，调了飞轮，赌气般地埋头猛蹬着，却没注意脚下的路突然变了角度，一下蹬空，猛地失了重心。骑行带的行李多，杜若一凛，挣扎了几下，终于还是控制不及，和车子一起斜斜向前砸去 。

　　好在旁边并不是峭壁。杜若顺势往旁边滚了一下，一骨碌爬起来，扶起车子开始检查。今天出门匆忙，忘记调车，杜若当下就有不好的预感，她匆匆把车子扫了一遍，果然在把立发现了细微的断裂，这便不是她能处理的麻烦了。

　　正在思考着对策，有汽车从对面的方向驶来，在她面前停下了。

　　“需要帮忙吗？”她听见车上有人问道。

　　杜若抬起头，一个年轻的男人从一辆吉普上驾驶室里探出身来，她认出这是昨天晚上在酒吧的小酒保。

　　小酒保似乎也看她眼熟，没再多说，拉了手刹便下车过来察看状况。

　　“刚才摔车了，刹车、把和轮子要校一下，应该都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前边儿好像摔坏了，这边有个缝，估计得换新的。” 杜若有些沮丧。

　　“你人没事儿吧？”小酒保煞有介事地顺着杜若的指点看了看，点点头，又转向杜若问道。

　　杜若一愣，这才想起察看身上的状况。手上有些擦伤，殷红的伤口嵌着细碎的沙砾；脸上大概也是类似的情况，隐隐地痛着；右膝大概是刚刚在地上蹭过，此时开始疼的厉害，可隔着骑行服，并不能看出什么。

　　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沙砾，杜若说：“没什么大事。”

　　小酒保想了想：“离这里最近的修车店大概还是在句澜，那边高师傅的技术还不错，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镇上买药也方便，要不你跟我回去，明天再出发？”

　　杜若迟疑了一下。

　　酒保会错了意，又解释到：“你昨天是不是住‘十五’那边？老板娘是我嫂子，唐奕。我直接把你带过去吧，跟她说一声，今天住店不收你钱了。”

　　嫂子。

　　不就是前男友的现女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杜若突然被激起了勇气，点点头，伸出了右手：“那麻烦你了，我叫杜若。”

　　“孟新城，叫我小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