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内心外》上官心雨

3、逝去 关于父亲

　　孙老板大赚后，还完了所有的债款，了却了尘世间尘缘，与世长辞。
　　之后两年，关于峨眉豆是农药果子的报到，迅速占满各大报纸头条。巫城里的人们把这道昔日的珍稀佳肴从餐桌上下架了。峨眉豆也很快变得无人问津。只是留下昔日异常华丽妖娆的峨眉豆花在记忆的长河中摇曳。
　　同时，长年的农药侵蚀，父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几乎经常的会晕倒，还伴有吐血。我有十几年都不愿意回忆的这段异常痛苦的瞬间。只是再不记录下来，我怕我会忘记掉。用鲁迅先生的话，就是为了忘却的纪念了。
　　此生最后见父亲，见到的是他躺在平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父亲终于还是病倒了，他活得太累了，太累了，太累了……

　　我也是作为人母的此时，才能真正的理解一点点父亲的苦与累。真正的苦与累是无法用语言去表达的。还记得他跟我说，“华儿，我走后，你会不会每年记得给我烧点纸钱？”是啊，我会不会每年去他的坟前烧点纸钱呢？父亲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又该有多么的痛苦与绝望。他知道他的病是绝症，没有办法医治了，所剩的日子不多。身体上的痛苦远没有心里的绝望大。而那时候高中生的我，一点也不知道父亲的苦，还笑着安慰父亲，“爸爸，你身体好着呢，不说这些话”。可谁曾想，这次与父亲的对话后就是永别。

　　他就那样平躺着，眼睛紧紧的闭上了。我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流，我的脚仿佛有千钧般重，要走向父亲的每一步都那么的艰难。好不容易走到父亲身边，拉着他的手，父亲的手是那样的冰凉，比巫村冬天的冰还要冰许多倍。我想要窝暖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可是没有用。他的脸上都是还未曾搽干净的血迹，父亲是很爱干净的人，他无论多忙，每天都会把家里扫得干干净净。我想要给他搽干净血迹，可是我的手怎么也使不出劲，怎么也弄不干净。

　　还有我的心里，怎么也没有办法去接受父亲已经逝去的这个事实。心里想着，他好好的，怎么就走了呢？甚至是他走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接受他逝去了。就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心里总希望着，父亲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

　　父亲身上穿的是白衬衫，这件白衬衫是他很喜欢的，也很舍不得穿的衣服。一般出去玩或者拍照的时候才会穿。白衬衫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那样殷红，那样刺眼。可就那样定格在哪里了，以她自己的方式。

　　而那片华丽妖娆的峨眉豆花海，也只有在记忆中盛夏的高温中迎风摇曳。她的笑靥带走了父亲，带走了孙老板，带走了我前半生所有的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