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在沛公 和尉迟少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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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鱼握住的桃子脱手飞出恰好砸中了路过之人，而那被砸者不是别人，正是裴小郎君的上司大理寺少卿尉迟长明。
“少……少卿。”
裴子卿压根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自己的上司。
所以待会该怎么应付呢？
就在裴子卿左右踌躇，伤神不已之时，被他忌惮的那位尉迟少卿倒是先开了口。
“裴寺正好雅兴啊。”
“这……并非雅兴并非雅兴，下官只不过顺道来此与几位红颜小聚片刻，真是令尉迟少卿见笑了。”
尉迟长明听完裴子卿的搪塞之言也并未再继续询问下去，转而将两名壮硕胡姬打量了一番道：“早闻裴寺正倜傥风流，今日一见果真名副其实。”
被尉迟长明这么一说，裴子卿顿时只觉羞愧难当。
“少卿谬赞，下官愧不敢当，春鱼夏柳还不快快迎尉迟少卿落座。”
那春鱼夏柳两名胡姬闻令连忙上前用一口瞥脚的官话恭维道：“鱼翅少卿快快请坐，喝酒吃睡果。”
望着两名口齿不清还有些笨手笨脚的胡姬裴子卿突然很想发出一声叹息，叹息‘自己’过去的品味到底为何如此别致，不过当下比叹息更重要的是他得把上司给伺候好。
想到此裴子卿立马陪笑道：“不如下官再让老鸨送些可人儿过来与少卿共饮。”
“不必了，你让他们都出去吧，另外叫人上一壶三勒浆。”
尉迟长明并未接受裴子卿的盛情讨好，且还要特意支开旁人，这令裴子卿不得不再替自己捏一把汗。
‘这个尉迟长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到底是敌是友？真急煞我也。’
虽然心中愁闷，可裴子卿言行上却不敢显露丝毫慌张，只能故作平静道：“春鱼夏柳你们先出去吧，福来你也出去。”
那福来听闻尉迟长明是位官爷，便觉得他定是特来与自家郎君商量公事的，故而脚底抹油麻溜退下，走时还顺道把门给合了起来。
待人皆走尽，尉迟长明拎起酒壶斟满一杯递予裴子卿道：“听闻裴寺正曾连饮三日，千杯不醉，未想到今日竟能与君共酌。”
‘我靠这丫莫不是想灌醉我，哼！看来今日偶遇也绝非巧合，总之此人危险得很，我可得小心提防。’
思忖间裴子卿已接过酒杯，低头只见杯中酒水色若琥珀清亮晶莹，在唐朝这个还没有蒸馏酿法的年代，此酒已算得上无上臻品。
“尉迟少卿赏光，下官自当先干为敬。”
言罢裴子卿将酒一口饮下顿时只觉舌尖清甜唇齿留香。
‘哇呀！这口感简直就是格瓦斯本斯啊。想不到唐朝的酒竟是这个风味儿，倒也多亏了他们不会蒸馏酿酒，否则喝一千杯可不得醉死我也。’
裴子卿在心中暗暗庆幸，而表面则摆出一副极其享受的神态，看着还真像个纨绔酒鬼。
“好酒，真是好酒！”
“酒好亦不可贪杯，当心因酒误事。”
尉迟长明此话不知有何深意，总之是令裴子卿心生忐忑，惧怕再谈下去会露了马脚，或者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正当言语间门外突然响起‘咚咚’声，想必是那送三勒浆的博士来了。
“裴郎君，三勒浆是要送进来还是……”
“送进来。”
未等裴子卿开腔，那尉迟长明便已替他做了决定。
酒博士提着执壶推门而入，并恭恭敬敬地将佳酿呈上。他正欲替贵客斟满，却被尉迟长明突然打断。
“你平日与林虎熟络么？”
“林虎？”
酒博士听闻此名先是眉头微蹙，继而咧嘴道：“也不算熟络，这人来小店尚足月，如今又不晓得溜到了何处去，总之不是什么厚道人。”
“你们无人知晓他的住处么？”
“我们小店有安置住舍，可林虎他一日都未曾住过，说来也怪这小子并非长安人士，除非有亲朋在此，否则哪能找得到住处呢？诶郎君，这林虎他该不会犯了啥事吧，那你们大理寺可得明察秋毫，林虎所为与小的绝对没有半分干系。”
酒博士知道裴子卿是大理寺官员，联想到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他生怕引火上身，遂不敢再多言。
尉迟长明见从博士身上已无法获取更多讯息，便让他去召唤老鸨前来。
很快，老鸨便摇着团扇扭入了雅间。
作为纵横多年的老江湖她一眼便看出这新来的客官绝非常人，就凭那身姿那气质，压根不是裴子卿这种纨绔可比。
“两位小郎君唤奴前来有何吩咐？”
老鸨边说边朝尉迟长明使劲抛媚眼，令裴子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每日客人所点酒菜你们可都有记录？”
“有啊！咱们店每日做账，客官点的酒、菜、歌姬统统都有记录，郎君要查阅的话奴家即刻取来。”
老鸨说完提裙离去，走时还不忘用她那张涂得死白的老脸朝尉迟少卿回眸一笑，可把裴子卿乐得够呛。
“当真如此好笑么？”
尉迟长明冷冷质问，吓得裴子卿背脊发凉，立即收回表情开始拍马屁打圆场。
“少卿莫要误会，下官只是突然心生感慨，叹自己不是女子否则也定要为少卿英姿痴迷，心生爱慕呢。”
此语一出尉迟长明嘴角却突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笑得裴子卿好似吞了一只绵羊，心里发毛。
“裴寺正眉目娟秀，若是女子也未尝不好。”
“呃……少卿说笑了，这女子都是水做的，下官乃一抔稀泥，当真浑浊不堪。”
裴子卿说话间心虚万分，他甚至怀疑这尉迟长明有读心术，否则怎么总是话里有话，好似能够看穿一切。
一番谈话将气氛变得十分尴尬，在座二人皆是片刻无语，好在那老鸨来得及时才化解了此种困局。
“二位，这一本便是小店的账目，里头记录了每日入店客人所点酒菜，二位郎君尽管查便是。”
尉迟长明接过老鸨手中的账本，挥手示意其赶紧退下。
“多谢，我与裴郎君还有要事相商。”
“好嘞，两位郎君慢慢聊，奴家便先退下了。”
待老鸨走后，尉迟长明直接寻到裴子卿挨打那日的账目，直言道：“裴寺正当日其实是中毒昏厥。”
裴子卿闻言不禁一愣，这凶案真相果真千回百转。
虽然此前裴子卿也曾怀疑‘自己’是遭人投毒，但从两位胡姬的阐述中不难看出，‘自己’当日与胡姬同饮同食，如若酒水菜肴有毒，那两名胡姬又怎能安然无恙呢。
“这个，下官也曾有此猜想，只不过仵作那边并未验出毒物，况且当日下官与胡姬共饮，两位胡姬皆无异样，下官便也不敢再妄加揣测”
“如果毒不是服下起效的呢？”
尉迟少卿说着将乘有三勒浆的执壶推至席中，并示意裴子卿查看。
“当日，汪星仁用装有三勒浆的执壶砸伤了你，但那三勒浆却非你所点。”
裴子卿闻言忙端起桌上的执壶细细查看，只见这壶儿乃是仿西域风制造，周身并不圆润边缘棱角颇为锋利，作为打人凶器的确十分称手。
“按照尉迟少卿的意思当日歹徒要毒害的并非下官，只是阴错阳差才被我这倒霉鬼遇上了。如此说来他们未达目的恐怕还将下手。现在应立马查出当日点过三勒浆的宾客，并筛选正主并加以保护，然后我们再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见裴子卿还算上道，尉迟长明便继续透露道：“正主是临淄王，当夜他在你隔壁雅间，。”
“临淄王！”
为了在唐朝活得久一点，裴子卿几番恶补已然将当今王公贵族封号姓名烂熟于心。
而今日所说的这位临淄王不是别人，正是创造了开元盛世的唐明皇李隆基啊！
‘卧槽！发达了，我替皇上挡过枪我替皇上流过血，从此以后我必定能升职加薪，登上人生巅峰。’
想到这儿，裴子卿顿时觉得尉迟长明的所有反常都有了合理解释。
毕竟现在有人要谋害皇室成员，尉迟少卿害怕打草惊蛇，只能一路暗访，既然是暗访，怎能不小心翼翼神经兮兮呢！
既然尉迟长明并非居心叵测之人，那就没必要过分隔阂了，赶紧跟上司搞好关系，并借机在未来唐朝皇帝面前立下汗马功劳才是穿越者的王道。
就这样裴子卿抱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尉迟长明搭上了伙，甚至还直接将案情拿到台面上进行探讨。
“对于此案，尉迟少卿已掌握了多少线索？”
“线索的关键在于林虎，怕只怕此人已被灭口。”
“少卿所言甚是，但还有一点下官依旧不明，那幕后黑手虽在三勒浆中下了毒·药，可下官并未饮过那浆酿啊。”
见裴子卿疑惑，尉迟长明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天下之毒千奇百怪，裴寺正当日身有创伤，那毒·药便是由伤口渗入。只可惜仵作中有人身份不干净，早已借职务之便悄悄将那三勒浆的残液替换，若非临淄王身边的细作招认，此事只怕真能瞒天过海。”
谈到仵作，裴子卿立马想起当日在殓房被自己吓懵圈的年轻人，不过说实话他当时又何尝没被那小仵作吓到呢。
试想你一睁开眼见到个陌生人手上拿了三四根银针准备来扎你，你能不吓得鬼喊鬼叫么！
“话说少卿可知当初仵作‘验尸’的结果？”
“心猝而亡。”
心猝？心猝需要扎银针么？还是当初那个小仵作亦怀疑‘自己’是中毒而亡才想偷偷验毒，看来这个小仵作很不一般呐。
“尉迟少卿，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到我们。”
“何人？”
“当初差点被我吓傻的那个小仵作，记得我醒来时，恰看见他拿着银针准备验毒。”
听闻此言，尉迟长明的神色却有些凝重。
“那小仵作已被革职，不知此刻是否还在长安。”
“革职？为什么被革职？”
“查验不周，表述不慎。”
原来这小仵作是当了一回背锅侠，裴子卿心中顿时生出些许愧疚。
若不是他穿越复活，小仵作也不会遇上飞来横祸，不论如何都要先找到这个倒霉鬼，能给他些补偿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在沛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