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香》清池凉馆

4、天上掉下只火凤凰 天上掉下只

　　安歌从容地拿着杯盏，向着庭院中缓缓迈着步子，不再理身后撕扭在一起的两个人。看着庭中碧水映着天光，正想抒发一下心中感慨。虽然她失忆了，没事的时候喜欢吟诵几首酸溜溜的伤感小诗的习惯却仍在继续。
　　清清嗓子，刚想开口，天上一枚硕大的黑影便兜头砸下，幸好她反应灵敏，一个错步躲了过去。刚刚到口的一句“荷叶生时春恨生”便被直接噎回了肚子里。
　　继而，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是血的玄衣青年，慢慢变成了一只浑身是血的赤红火凤。一瞬的错愕之后，难掩兴奋地冲着室中嚷道，“今天真是行好运，你们小两口别吵了，天上掉下只火凤凰。你们说咱们是碳烤还是油炸？”
　　玄衣男子，不，确切的应该说是赤红火凤闭眼的前一秒，便是听到这么一句话。那嗓音若初春新雨般清澈干净，但是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哭笑不得。
　　浑身上下是被寸寸打碎般的灼痛，眼前是一片火海，漫天飘散的是灰黑色的劫灰，耳畔已经听不到族人的哀嚎，世界是死一般的静寂。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昏迷中有一抹温柔凉意抚在额上，说不出的清凉舒爽，浑身的痛意似乎也减轻了。隐约中听到有人温婉低语，“花魄，他不知道被什么火给烧了，我有些镇不住他的元神。”
　　又听到一声清朗的男音，“看样子好像是魔族的天劫烈火，用这块镇魂玉试试。”
　　“哦，好了好了。啧啧，我还从来没见过活的凤凰呢。不知道能值多少钱啊。”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似乎开了一线光晕，紧接着映出了一张素雅清绝的脸庞，一双深不见底的瞳仁近得可以看清他的脸，淡绯色的嘴唇一开一合，正自顾自地说着些什么，“你说说你是有多幸运，万一落在了普通人家里不早就把人家吓得半死了。哪里还有闲心来帮你疗伤。”
　　纤纤玉指还习惯性地在他的眉骨上一点，一点的，指骨修长，骨节清秀，白皙得近乎透明。久久，他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自己。他活了五万来年，这么漫长而幽寂的岁月里没有那个女孩子敢离他这样近过。
　　“咦，小赤凤，你醒啦！” 显然自己的苏醒也把她吓了一跳。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幽幽深瞳中泛起了晶亮的光，仿若万千星子散入幽冥深泽。眉间的一朵浅白菱花纹，随着她的惊呼有些微皱，淡绯的嘴角高高扬起，带着明若春山般的笑意。眼前的压力骤减，女孩一个转身便斜歪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懒懒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话。
　　“你是谁？”他冲着少女，嗓音有些嘶哑，语气中竟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柔软，这种语气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喂，是我救的你诶，居然还反问我，你是谁啊？”女孩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的态度，从椅子上直坐了起来。
　　男子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显然不准备回答她。
　　只是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孩也不是个好打发的主，冷笑这么一噙，恰好提升了她的斗志。安歌有这么一个习惯，弄不明白的事情她一定得打破沙锅问到底，问不清楚死不休。“听夜火说，南荒赤凤一族在五荒是司战的一族。莫非你是赤凤族的什么将军？”
　　男子看到眼前少女眼中放出的璀璨光晕，有些微微一怔，算是默认。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虽然夜火帮我恶补了很多天界的基础知识，但对于你们赤凤族我不是很了解耶，有没有钱啊，你的官大不大啊···”
　　男子没有开口，只是自己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雕花木床上垂着淡青的纱幔，幔帐上绣满了五色彩蝶。高几上的胆瓶中插满了应季的花枝。妆台前摆着各式各样的妆奁匣子。看似是凡间女子的闺房。
　　“哎，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理我？莫非你是个哑巴？”安歌继续喋喋不休。
　　想是受不了女孩的聒噪，男子终于淡淡开口，“息言。”
　　“啊？”安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男子。
　　男子看到眼前有些呆愣的女孩，眼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浅淡笑意。天光薄薄地镀在眼前素净清丽的少女脸上，淡绯的唇微微张着，眼眸中映出他略显苍白的病容。
　　“我叫息言。”他又重复了一句，平日里他很少有这份耐心。
　　“哦，我叫安歌。”女孩终于安静下来，沉思了片刻，好像毫无所获，便轻轻一笑，一双水眸眯得弯弯的，藏着慧黠的光。
　　息言微微颦了眉，安歌？心中默默记下了。
　　“嗯，那这样你先歇着吧。说了这么一会子话都没什么事，看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看你也是个神仙。你身上剩下的伤都是皮外伤，你自己用神力应该能处理吧。”安歌边说边起身，故作镇定地抚了抚衣裙，便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里去了。
　　息言看着缓步离去的背影，眼中又浮现出一抹笑意。原来是想查看自己有无大碍，虽然有些聒噪，但是，其实还是很体贴的。
　　想罢自己先怔了怔，淡淡摇了摇头，收敛了心神，开始疗伤。安歌的话不假，剩下来的皮外伤他都能自行解决。神气不过行了一周天，一身的伤口便悉数自行愈合。不过他知自己是被天劫烈火焚过的，不知这小姑娘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把他救活。
　　安歌走到院子里，抚了抚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这赤凤族的神仙长得都这么妖孽么，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村里的婆婆说，小白脸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白眼狼负心汉。笃定了这个主意，安歌便招来了夜火。悄声问道，“夜火，你说赤凤族是司战的，既然是司战的，怎么长得跟小白脸似的，明显文不对题啊。”
　　夜火淡淡皱了眉，“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听前辈们说，这赤凤族还是很骁勇善战的。”
　　“很厉害么？”安歌颦了颦眉，询问道。
　　夜火一声长叹，“那是相当厉害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安歌口中喃喃，心中却不知打了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