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香》清池凉馆

3、安歌

　　安歌扫完了账目，随手把账本放到了桌子上。夜火揣好账本，便退出去，到大堂中招呼客人去了。独留着安歌单手支着下巴，望着高几上的一只豆青的胆瓶，发着呆，胆瓶中一株水仙开的清清素素，清雅之极。
　　自从一年前从长安城外了树林醒来，她便忘记自是是谁了。不过她醒来的时候，便惊奇地发现自己有一股子普通人没有的灵力。欣喜间一探身，没想到还附赠了一张琴和一柄剑。她便笃定，自己以前一定是个什么极为厉害的角色。
　　要说这年头最忌讳的就是怪力乱神的事情，却每每都有怪力乱神的事情发生。村中的老人刚刚发现她的时候，以为她是什么逃荒至此的穷苦丫头片子，很好心地收留了她。如今这世道，说是歌舞升平，可是暗地里乱的很。像她这种落难的人不在少数。她也便乐得自在，掩了一身的灵力，便在村里住了下来。
　　安歌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什么人，也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名字。但是在村子里的时候，见阿猫阿狗都有自己的名字，她便很不服气。路过村子里的私塾的时候，听着里面的教书先生摇头晃脑地吟着，“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她觉得很拽，很有意境，便把自己的名字取为安歌。
　　可是她并未在村子里待得长久。起因源于一个骤热的夏夜。
　　那日夜里热得紧，暑气蒸得她心中烦躁。便拽了一把蒲扇，跑到院子里乘凉。没想这一乘凉，可坏了事，差点把命都搭上。
　　要说那夜的月色真是如美人含羞带怯，极是撩人。安歌看着那如烟的淡云半笼着一勾淡淡的峨眉月，正诗性大发。眼角却多事地向着旁边房梁上轻轻一扫，正看到房梁上的一只狸猫精向着院子里钻去。
　　那院子她认得，是王员外家，前些日子她还向着他家赊了一袋子米。处出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同情心理。她好心好意地施展着半吊子的法术，想把那个猫精吓走。却正巧碰到了打更的赵老实，这下可坏了事。
　　“有妖怪啊！”在赵老实极富有穿透力的尖叫声中，小村庄中静谧安详的安眠之夜被彻底破坏。村里人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只穿了中衣，有的甚至赤裸着臂膀，便拿着锹铲一涌而出。
　　村子里几年风平浪静没有出过什么事。于是清闲的过了头的村民见到有此惊险刺激的事情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胆妖孽，这次看你往哪里跑。”庄稼汉们脸上泛着兴奋的光彩。
　　安歌欲哭无泪地看着把她错当成精怪的村民们，刚要开口解释。便看着几个村民不由分说地上前，不一会儿便把她绑成了一个茧。安歌呆呆地看着前所未有地齐了心的村民，热泪盈眶，“不，不是我。不，我不是，我···”她似乎都看到了那只狸猫精笑得前仰后合。
　　还未及她反应过来，便听村长大吼一声，“放到火上烧了！”
　　村民便七手八脚地把她绑在柴堆上，准备直接点了。安歌万念俱灰之中深深觉得这次是真的亏大了。
　　后来，不知怎么着，也许是当时自己怕极，激发了自身的潜力还是什么的。刚刚还是晴空朗月的夜空忽然下起了暴雨，那刚刚点燃的小火苗“噗”地一下子便灭得干干净净。激起的黑烟熏得她十分狼狈。
　　想是村里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她有如此能耐，一个个都吓得面色惨白。不约而同地对她顶礼膜拜起来。
　　安歌终于在这跌宕起伏的一夜中感到了受宠若惊。于是她便给村子里免费招了半年的雨。最后因为雨水实在是太充沛了，庄家差点都涝死。她便被毕恭毕敬地赶出了村子。
　　听村里的老人讲，九重天中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五荒众神，什么九重天界，什么五荒上神她统统不知道。不过倒是个唬人的好噱头。于是自从被赶出村子后，她便打着上神的旗号一直行骗到如今。她安歌办事一向价格公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若是熟人也可以考虑赊账的。
　　正在安歌喝着茶悠悠转向窗外的一株半开的石榴花的时候，院子里的半池荷莲微微抖动了一番，一池碧水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水红衣裙的双鬓小姑娘。遥遥看去像是幽浮于水面上的一朵红莲。只见她缓缓从池中步出，由于没用仙力护着，裙角鞋袜皆湿透了。只见她微微皱眉，随手捏了个印伽，一双鞋袜便恢复了爽利干净。
　　安歌看着院子里的那抹红影，笑得极其和蔼，“花魄这么快就回来啦，地府好玩么？”
　　花魄是她在出村后遇到的第一个小仙，当时她被人赶出村子后，在山野里独自混过一段时间。
　　其间的豺狼虎豹不知被她收拾了凡几，她这才发现，自己除了招雨以外还有些其他的能耐。并且自己摸索出了那一琴一剑的用法。正当她洋洋自得的时候，听到一声求救的声音。
　　安歌心中一喜，这正是试炼的机会，便提着剑冲了上去。
　　冲到山野间，便见着一个小小的红莲仙娥被一只虎精调戏着，安歌义愤填膺地冲将上去。三两下便把那虎精收拾了。那红莲仙娥处于感激，便自愿跟随在了她的身边，那仙娥便是花魄。
　　安歌浅浅盈着笑，见着花魄眉目不善，气鼓鼓的走过来，不知是谁给了她气受，“好玩什么，那些鬼差太不要脸了。居然和我说白日里来怕晒黑了皮肤，一定要晚上的时候才来接人。”
　　安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噗~什么？哎呦，这些鬼差真是妙人啊，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做客。”
　　“我就说吧，派花魄是不行的。”夜火此时转圜回来，倚在门口绷着笑，看着气鼓鼓的美人，心中得意地笑开了花。
　　“你就是和他们是一伙的，你这铺子再香也掩不住你那一身的鬼气。” 花魄翻了个白眼狠狠道。
　　“总比你一身烂泥好。”夜火斜觑了她一眼，邪邪笑道。这夜火平日里对安歌极是恭敬，但是对安歌带来的这位仙娥却没有什么好感，一直把她当做争宠路上的绊脚石。于是二人谁也看不上谁，很是不对付，平时没少拌嘴打架。
　　花魄从荷塘中出来的时候沾染了一些池中的淤泥，虽然烘干了水，但是泥渍却仍挂在她身上，花魄看了一眼裙边的泥，眼中冒火，愤愤地就要向着夜火身上抹去。两人一时又扭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