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香》清池凉馆

2、画堂春

　　“有没有听说城里东街的那间香料铺子有些邪门。夜里的时候，有人曾在里面看到过鬼魂。”
　　“可不是，你瞧那边巷口的小乞丐，不正说着神鬼之事么。”
　　“呦，这怪力乱神的事情可别瞎说，要被抓起来的。”
　　白日的长安，薰暖和风微微吹过，吹得陌上柳梢发出了一阵舒缓和煦的轻颤。昨日的妖风已然散去，天光朗朗一派宁泰祥和。
　　安歌悠悠然地行在大街上，身旁的人纷纷侧目，眼中写满了惊艳。她像是习惯了一般，向着空中扔了一枚鸡头米，嘎嘣一接，吞到了肚子里。街角旁有一个小乞丐，非得说昨夜里见到了鬼怪，说的绘声绘色天花乱坠惹了一群人围观。
　　安歌悠悠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在巷子口的一家店门前停下。金灿灿的招牌上写着“画堂春”三个大字，这个名字安歌一直以为应该安给青楼更加合适，可是令她失望的是这只是一间香料铺子。没错，这就是那间传说有鬼神出没的铺子。
　　安歌大摇大摆地往里走着，一阵脂粉香气扑鼻而来，惹得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伸出手理了理鼻子，便熟稔地坐到了大堂中的灯挂椅上，顺便执起方桌上的一盅茶，悠悠地喝了起来。
　　店中伙计看到是她，立即打发了围在周身的莺莺燕燕，满面堆笑，“姑娘回来啦，老板在内堂候着姑娘呢。”
　　安歌点了点头，指了指手中的茶碗，“今日的茶不错，继续努力。”便大摇大摆地向着内堂走去了。
　　围着伙计选香料的莺莺燕燕们看到这架势纷纷傻了眼。那伙计轻轻挥手甩掉了额间的一抹冷汗继续淡定道，“秦姑娘你姣若明花，这从波弋国进口的荃芜香是再适合你不过的了。”那位姓秦的姑娘听到小伙计这般夸赞立即乐得像一朵盛开的大丽花，用丝绢轻轻掩了口，“真的啊，替我包了，我全要了。”
　　小伙计立即手脚麻利地为她包好，心中暗暗叹道，还是女人的钱最好挣啊。
　　安歌堂而皇之地大步迈进内堂，步履生风，宽大的裙摆上摇曳着一池春水清光。一双点漆似的眸子闪过一丝慧黠，清丽的唇微微上扬，双手抱臂斜倚在内堂的雕花木门上，看着里面神情凝重拿着一只甘露碗仔细研究的夜火，终是绷不住笑了，“你要看它到何时？”
　　全神贯注的夜火被这么一吓险些把碗摔倒地上，立即双手紧紧捧着，欲哭无泪道“老大，还是快快把这恶鬼处理了吧。”
　　安歌无所谓地缓缓步入室中，“怎么，你怕这甘露碗撑不住？不是还没过保修期呢么。再说昨晚我已杀了她的威风，折腾不了多久的。”
　　夜火心中依旧惴惴然，嚅嗫着“可是接连收复了十几只恶鬼···”
　　安歌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平时和花魄斗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胆小。放心，我派花魄去地府了，她一会儿就回来。”
　　夜火捂着头，看着平心静气安心饮茶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多虑了。
　　桌畔少女单手支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尾指轻轻摩挲着额间的一抹冷艳的菱花。那抹菱花纹和平常的有些不同，竟是清透莹白的颜色，远远望去的时候并不明显，只有离近的时候才会发现，如覆了薄薄一痕清雪。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沿着一方朱砂胎淡兰釉的青瓷香炉绕着圈，香炉中燃着一款不知名的香料，不妖不媚，迷离中带着一丝清泠，若一股清泉兀自流动，一嗅之下便知不似凡品。“嗯，不错，夜火，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这款香可有什么名字？”
　　原来少女一直是在闻香。
　　被少女一夸，夜火的面上顿时有些绯红，“老大喜欢就好，还不曾起名。”
　　“便叫渡魂香吧。把这香渡到甘露碗中，去去那些恶鬼的戾气。待花魄回来好直接带回地府去。”少女伸手一扬，袅袅香烟便向着夜火擒着的甘露碗中扶摇而去，刚刚碰到碗边便发出了丝丝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安歌不禁皱了皱眉头，“真是死不悔改啊，明明饶她性命，让她还有个轮回的机会，没想到了现在还执迷不悟。算了，直接交给鬼差吧。”少女素袖一扬，香烟便四散到空气中，只留下了淡淡的余香。
　　夜火收回了甘露碗，恭敬地又侧立一旁。眼前的少女眼眸清澈，秀眉婉约，手中抄着一枚梅子青的茶杯，杯色趁着她的素手如玉。
　　“对了夜火，把这个月的账目给我看一下吧。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赔了可不划算。”安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向着夜火摊开了手掌。
　　夜火面色有些尴尬，嚅嗫了半晌，终是在怀中掏出了一本账本，递了过去。
　　“娘的，竟给了这么点银子，这次赔大了。什么！去地府的引路香也是赠送的！夜火，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么？”安歌一看账目，狠狠拍桌而起。
　　夜火虽然早有准备却仍被吓得浑身一凛，“那个张老板是熟客，我头脑一热，便，便给他打了八折。”
　　安歌望着账目咬牙切齿，“算了，这次就当年度促销吧。”
　　夜火摸了摸额角的几滴冷汗，看着面前的少女。明明没有了什么记忆，却偏偏修为比他高深，真是上天不公啊。
　　他本是山野中的一棵水曲柳，修行了近三千年终于修成了一个地仙。初具神型时，神识还不是那么清明，神力运用的也不如做精怪的时候那么自如。正在他愁眉不展之时，，一抬首便看到了两个明丽少女哼着小调，沿着他所在的山路，一蹦一跳地啃着甜糯玉米悠悠走来。
　　夜火做精怪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到过这么漂亮的两个小姑娘，又逢他初具神识，反应有些迟钝。安歌把啃完的玉米棒子随手一扔，便正正巧巧地砸到了他的头上。
　　夜火本想发火，但却忽地感到神识一下子清明了起来，神力也运转自如了。实际上是他的适应期过了，自动就恢复正常了，但是一向单纯耿介的夜火却一直以为是安歌的功劳。于是便被她一直欺压至今。
　　夜火在凡间领的是一个为地府引渡冤鬼恶灵的一个神职。其实这是一个苦差，危险系数也很大。但在安歌眼中却成了一道实打实的美差，因为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生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