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借宿 别忍着,哭 ...
-
秦致清在静谧的夜空下捕捉到这抹熟悉的名字,顿时停住了脚步,回过身去,看到李温茹朝他使了使眼色,让他先回车上。
坐在车上,秦致清突然感到一丝不耐,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李温茹回来时,表情有些凝重。秦致清想知道些什么,却又不知怎么问起。
“今天爸怎么没来接你?”
“别提他,就知道喝得烂醉回来!”
秦致清无奈,估计又是为了应酬的事吵架了。
把李温茹送到家门口,车子开进车库,秦致清也提腿走进家门。往常这种两人冷战的情况,他是不会自找没趣的,不过这次他有目的。因为李温茹一直以来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家中座机旁边放置一本电话簿,一般都是过节时会相互问候的关系。
往后翻了几页,他找到了那个特别想念出口的名字和一串号码,想要把那人面具摘下来的欲望进一步放大了,他想进一步探究那人的过去,挖出深藏的秘密,抱起困在回忆里的躯体。
方林靖今天提早下班了,因为一天他都觉得自己头昏脑涨,有气无力,也没什么食欲。回家用体温计测了一下,体温飙升到了38.3℃。吃下家里备的退烧药,便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睡梦里,他都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白细胞在与侵入的病菌作斗争,像沉溺在海里,被冰冷的海水包围,又像靠近灼热的火焰,要被高温融化。
突然,一阵铃声把他从汗淋淋的梦里拉拽出来,睁开朦胧的双眼,眼前是天花板的白茫茫一片,和他的脑子一样。
铃声还在持续着,手机也在床头柜上一直震动。他疑惑地伸手去捞,却一把带到地板上,吃力地把上半身伸出床外接起电话,“喂?”
“方林靖。”秦致清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泛着星光的天空,嘴里徐徐地吐出这个让人心安的名字。
“你是?”透过话筒的声音有些失真,却有几分熟悉。
“我给你的名片,你怕是早扔了吧。”
“咚”的一声,传进秦致清耳朵里,像是什么结实的东西撞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的声音,他皱着眉,“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方林靖在听到对方说的话时,惊讶地把手机凑到面前看手机号。本来就半个身子悬着空,这下好了,一瞬间失稳,跌到地板上。不过也把他跌清醒了,怪不得声音耳熟,“秦医生吗?”
连说了好几个字,秦致清感觉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暗沉,不过重点还是放在他的迟钝上,“没存我的号码吗?”
“……存了”方林靖怎么觉着从他的语气里可以想象出他皱眉,嘴角绷紧的表情,于是就撒了谎,“我有点发烧,没看来电显示,脑子也不太灵光。”说着,尾调上扬,轻笑着调侃自己。嗓音也在笑意中,变得动听悦耳起来,像静谧夜晚里低沉的大提琴声,很有吸引力。
秦致清手抓着方向盘,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几秒钟后才开口说道,“叫我名字就好。”
这回换方林靖停顿几秒,“有什么事吗?”
“我上去看看你吧。”
“啊?”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秦致清摸着下巴,看了一眼外面千万楼房形成的灯火阑珊。
方林靖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走到客厅,把大灯打开,又到厨房接了一杯水,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起呆来。
怎么就把详细地址告诉他了?方林靖,你又犯浑!
这么想着,他就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下,不轻也不重。
紧接着,门铃响了。方林靖踱着步子去开门,迎面而来的是,夜晚空气的凉意和一道温热的目光。
“还烧着吗?”
骨节分明,保养得当的手覆上自己的额头,温暖且安心,方林靖愣住了,然后小心后撤半步,“吃过药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进来吧。”
跨进这扇门,秦致清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大小正好的空间,格局宽敞,色调简单,有凌乱的地方却不脏乱,加上眼前这个拿着一杯茶,穿着舒适家居服的人,像是走进了住着自己和心上人的家。
之前那个被自己及时打住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不做医生这行的话,或许可以效仿父亲,找个老师当媳妇儿?
“怎么突然过来?”方林靖把接了茶的水杯递给他。
“想你。”
胡说什么啊!
方林靖不敢直视他坦白的目光,低下头去,看着对方脚下一双黑色短袜配那双有些落了尘的拖鞋。他的住所一年没什么人来拜访,给客人准备的鞋都沾灰了。
秦致清瞧着方林靖那个拮据的小动作,身体里隐藏的流氓属性上来了,便戏弄了一下,“我可是很想接到你打来的电话,想听老师你的声音。等了半天,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方林靖自然的表情僵了僵。眼前的男人,眉毛飞扬,言语间满是调笑,很不正经。
“逗你的!今天碰到一个认识你的人,我就想起你了。”收起调笑的神色,“我给你煮粥吧。”
方林靖疑惑,想问是谁。秦致清就接上来了,“是你的大学校友,顾诚晟。”
下一秒,再入眼的就是他有些恍惚的神色,不慌不忙的嗓音里带着紧涩感,“哦,是他,不熟。”
秦致清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
“你刚刚扶了眼镜。”
“……”
“你知道自己说谎或是难为情时就会有这个小动作吗?”
“……”方林靖吃了一惊,但还是保持淡定,“不知道,我就是难受了扶一下。”
秦致清注视着他的那双没有透出太多喜乐的眼睛,偷偷地抹出一丝笑。
真是嘴硬呢。
离开的时候,秦致清在楼梯拐角与一个男人的视线相撞。当下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衣着宽松邋遢。可是,等他下楼时,男人转头朝他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目光如毒蛇吐信。
临近期末,来办公室的请教问题的学生自然多了起来。方林靖座位旁边学生扎堆地站着,女生占的比重大些。
“我这里空的呀,你们一个个都往方老师那里去干嘛呀!”同个办公室的三十五岁的男老师刚好解决完最后一个同学的问题,正闲着呢。
那些个女生装作没听见,继续杵在方林靖周围。方林靖看了一眼拿到手里的练习卷,抬头朝同事说道,“王老师,用红笔圈起来的题我理不清,你给同学讲讲吧。”
“去吧。”方林靖示意了这名女学生,又接着对其他同学说,“王老师教书时间比我长,经验比我丰富,你们懂的。”
这席话之后,办公室的秩序总算有序多了,每个老师的座位边上分布的学生数目都很均匀。没有成堆的学生过来提问,方林靖也很快结束了这轮的问答,看看时间,快要到饭点了。这时,一条短信接收进来,方林靖拿起手机看后一阵苦笑。
请我吃饭……怎么拒绝呢?不过,像他这样的,一定会穷追不舍的。
鼻间又像是闻到了那晚瓷碗里温润白粥的米香。
餐桌对面的人静静地看着自己喝粥,然后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今晚会成为第一个留宿你家的人吗?”
“咳咳咳……”方林靖刚喝进去一口,就被猝不及防地呛着了,“咳咳,你……”方林靖用手背捂着嘴巴,克制咳嗽。
秦致清把纸巾递过去,“说实在的,让我住一晚不至于这样吧。”
“……”
“想哪去了?”秦致清调笑,“都是男人。”
“你开车回去小心些。”
“车没油了。”
“打的。”
“没带钱。”
“我借你。”
……
气氛骤冷。
秦致清笑了笑,“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说这人怎么赶都赶不走!”
“……”
“晚上睡沙发。”方林靖冷淡地回应。
“我说着玩的,走了。”
“恩。”
“不挽留挽留我?”
“……”要点脸行不!
秦致清被人视作空气,静静地站了会儿,又开口道:“你是不是常常一个人吃饭?”
“……习惯了。”
“以后,我陪你。”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餐桌边的人捏着勺子久久未动。
大学时方林靖常常一个人独来独往,待人不够热切主动。与顾诚晟也是从单纯的室友到同在一个社团活动,才慢慢有了交集。
总是在他默默一人吃饭时,顾诚晟便坐过来与他攀谈,时不时地夹几块肉到碗里,“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方林靖记得他说这话时,嘴角噙着腻人的笑,阳光落在发顶,盛在浅浅的酒窝里。
他还说,“以后你去吃饭记得叫我啊,我们一起。”
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出来,带着残余的落寞气息。
“方林靖?”秦致清又唤了他一声。
“恩?”方林靖这才抬起头来,望向高高站立的人儿。
还是往常冷淡的眉眼,秦致清却被看得心脏尖锐的痛,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方林靖和他对视着,眨了一下眼,“怎么了?”
第一次见他面露犹豫,方林靖还是好奇的。
“没事。”秦致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迟疑,明明在手术台上干脆果断且力求刀刀完美,于是忽而一笑,“我在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怕说错伤害了你。
方林靖觉得他是一个自信冷静的人,不该有现在这样的表情,双眉微微皱起,嘴角上挂着一个自嘲又无奈的笑,像是一个在自己领域游鱼得水,十分优秀的数学家竟然遇到了自己解都解不了的难题,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有进步的空间。可是他的语气又是温和坦然的,有种认命般的从容。
“你……”这时,屋子里灯突然全灭了。方林靖没来的及说话,就被黑暗弄得阵阵心慌,“秦致清?”
“我在。”秦致清打开手机的闪光灯,走到他身侧。
“我看不清。”
“你别急,电表箱在哪?我看一下。”
“……在,外面。”方林靖害怕一切会另自己视线受阻的环境,所以此时此刻不太想他离开。
玄关的门开了,脚步声远去。
不会就这么走了吧?方林靖紧张地站起来,碰倒了椅子,靠着手机上的灯光,望向大门的方向。
走廊有灯光照进来,看样子不是小区集体断电的情况。
“你没事吧,先别乱走。”秦致清像是听到了椅子翻到的声响,嘱咐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知道了。”话音落下,屋子又恢复了起初的亮堂。
“就是电闸跳了。”秦致清走进来,踩着家居拖鞋,自如懒散的脚步,像是这个家的主人。
客厅的灯光罩着头顶,方林靖被白炽光晃了一下。当秦致清再次面目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一副令人心安的模样,他的眼眶突然温热了起来。
这真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却让他觉得有个人在身边真好。
“你怎么……”秦致清走到他跟前,有些诧异,“怕黑是吗?”
“算是吧。”
“没别的事,我回家了。”
“恩。”
“早点睡吧,看你没精神的样子。”
“啰嗦。”方林靖觉得自己快要不争气的哭了,不想再听他温柔关切地说话,低着头死命把人往门口推,“快走吧,不送。”
门快合上时,飘来轻悠悠地一句,“想哭就哭,别憋着。”
方林靖当时就愣了,接着一边心里气他揭穿自己一边用手背揩眼里蓄的泪水,谁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