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危情：复活》米里恩

97、Chapter 48、绝望（下） 我没有牵挂

　　在很多年以后。每当回忆起那一夜的时候，彼沙就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有觉悟。

　　无论是普罗格尔，还是莱西，在他的一生里曾经是最美好、最“正常”的人类朋友。两个人的肩上仿佛都背负了命运的十字架。无论如何尝试挽留，如何改变，却幡然醒悟。自己从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这两个人。

　　他们本是宿命的一对。如此相似。如此相爱。一旦决定要做某事，即使是步入地狱的深渊，世上也再无人能阻止。可笑的是，促使他决绝走入地狱的惟一因素，就是她。

　　那一晚。黑暗里，他却似乎能看到她眼底里散发的隐隐的幽光。就像在暗夜中沉默的海洋。平静。却能浸没全身的冰凉。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中纸皮封面的日记本。

　　彼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紧了手中被保存得非常崭新的本子。

　　普罗格尔的家早已人去楼空。存在于她童年记忆里的他的母亲也不知所踪。在她的潜意识里，他的母亲是会一直隐藏在这座楼房深处的。于是自第一次见过她以后，莱西没有再踏足过普罗格尔家的土地。

　　他走了以后。许久以后。她实在无法抑制自己远胜于对他母亲恐惧的痛苦。于是她来了。

　　无人多时的住宅早已荒芜一片，杂草横生。于是她细心帮他打理着房子，希望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不会显得太难看。可笑的是，明明她比彼沙早先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待在他的家里，她却从未想过要看他的任何笔记与资料。

　　彼沙低低一笑，抬起头。

　　“我知道我没资格谈论你和普罗格尔之间。可是……”

　　“可是什么。”

　　他抬起手，将笔记本送入她的眼中。“他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在这里。你敢看吗？”

　　她的被夜渲染成深蓝色的眼眸里划过微愕。

　　你敢看吗？

　　骤然间。一股熟悉的气味传入彼沙超凡敏锐的嗅觉。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莱西看着他抽出剑冲下楼，心里顿时随之产生一股剧烈的不好预感。

　　她近乎也是下意识地跟着他跑了下去。

　　彼沙是训练有素的猎人，身体纵然是在疾跑时也显得十分轻盈。可她不一样。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跟随着他的步伐，在他后面跑得几乎岔气。可是她不能停。一股未知的恐慌围绕在心头。直觉告诉她，如果停下了，她将永远失去。

　　失去什么呢。

　　就在那条路。莱西每天上下学都会走的路。曾经与普罗格尔并肩同行的路。他们相遇，又相别的路。

　　公共座椅上。一个年轻的戴着眼镜的男子微微斜倚着。他的身前站着一个棕色长发的女子。若不走近，保持着距离观望，任谁都会觉得这就是一对甜蜜的情侣。男子坐在座椅上接受着女子温柔的吻。

　　昏黄的路灯下。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相依相偎。

　　然而。剧烈的血腥味，就算是莱西也闻到了。

　　“不要！彼沙。求你！我求求你————”她猛地越过彼沙，抓住他拿着剑的手，苟延残喘般地嘶喊着。

　　彼沙猛地甩开她的手，大叫：“放过她？！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早就死了！我这次绝对不会放过她！！”

　　“不要！！！”

　　相比莱西，吉恩则显得很冷静。她放开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比利，看向一脸怒容的彼沙，竟像是天真无邪的少女。

　　“莱西。活人的血，跟死去的血，味道是不一样的呢。”她舔了舔鲜红的唇角。“如今，我只要想想那些血包，就恶心得想吐。”视线转向一脸绝望的金发少女。

　　“就跟屎一样。”

　　莱西走上前，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吉恩明显猝不及防，被莱西打得连脖子都歪向了一边。待她回过神，脸上的红痕开始慢慢淡化。她把脖子转了回来。

　　“啪！”同样力度的一掌，把莱西打得身形一歪，狠狠摔在地上。

　　彼沙见状，更加愤怒，就连长剑也随着他的力度微微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动气。也许是因为她毫无理性的偏护。

　　“彼沙！”感觉到他接近的气息，倒在地上的莱西大叫一声。吉恩的力度早已不同常人。她被打得眼前发黑，头昏脑胀。身体里只剩下沸腾到绝望的意志。

　　眼前还在阵阵晕暗。她用手掌抵住地面，硬是将自己撑了起来。

　　“我知道我很自私。”她重心不稳地走到吉恩面前，伸出手将她抱入怀中。“你已经不是人类了。我却妄想着要你去过与原来一样的生活。那样的话，也许还能把你留在身边……”

　　“我失去了最亲密的人。他离开了我。我只剩下你。如果连你也走了，我就真正的，孤独一个人了。”

　　“对不起。彼沙。”她闭上眼睛。“我没有牵挂。也不会被任何人牵挂。让我和她一起死。”

　　吉恩的嘴角溢出鲜血。眼神茫然。

　　她紧紧拥抱着那具早已变得和死人一样冰冷的躯体。灼热的眼泪滴在她棕色的发丝上。

　　她能感觉到，源自于身后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