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Chapter 49、末日（上） 她就在那里 ...
-
Chapter 49、末日
“她就在那里。”
“她就在那里……她一直在那里。”
“她就在那里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她？”
他惊醒。对上一片空旷的殿堂。
她就在那里……
为什么你看不见她？
一只纤细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她担忧地看着他。
“你的身体异常的冰冷。你做噩梦了吗。”
他一言不发地拨开她的手，把她拥进怀里。他急切的，紧张的力度，桎梏着她柔软的身体。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她环住他的腰，把头温顺地靠在他的肩上。
“我梦到你死了。”
她微笑，抚摸他的发丝。他松开她的身体，注视着她蔚蓝的眼眸。
“我不会死的。”
他的眼底划过悱恻之色。
“我不会离开你。”似乎明白这仍然无法抚慰他的不安，她呢喃着，将头靠入他的胸膛。他无助地抱紧她。但是。即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拥抱着她，却依然感到怅然若失。
“为什么一个人会需要另外一个人呢。”
这是她曾经问过他的问题。
至今。他仍然无法明白。他惟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此刻的她。
“公爵阁下。夫人。”有人在轻唤着。他侧过头，看着面目温和的侍者。侍者说：“国王陛下邀请您们过去。”
他看着侍者指示的方向。那是一条华丽且漫长的直廊。遥远的尽头涌现着一片辉煌之色，看似王室奢靡而沉静的宴席。
他携着她走过去。细软的步伐声在长廊中轻轻回响着。
他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再抬头看她。
她回应他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
“陛下。”他们对前方那个伟岸的身影微微颔首行礼。奥西曼微笑着示意他们就座。君王的身侧站着一位全身紧裹着红纱的女人。她隐秘地掩着头发和脸，只露出纤瘦的身躯。
“卡卓瑞亚。作为我的臣子，你是最出色的。你当之无愧于我的信任。”奥西曼向他举杯致敬。
他回敬，道：“能为陛下效劳，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是一幕幕宫廷戏团的表演。他无心观看。那个神秘的一身艳红的女子，仿佛灼烫着所有人的视线。奥西曼似乎很宠爱她，不时轻声与她交谈，并不太专注看戏。
他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人。但身旁，竟然空无一人。
他骤然站起身来。顿时。全场王室贵族成员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身后的侍者连忙上前问他需要什么。他说：
“她呢？”
“谁？”他们露出不安。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我的夫人。莱西。”
“你有夫人？”堂上传来奥西曼带着笑意的询问。他皱起长眉，忽然一阵有心无力。
“她是莱西·弗洛亚斯卡。”
“荒谬。”倏然间几位贵爵嗤笑起来。侍者们的神情也从惶然变成质疑。
“她叫什么。”奥西曼伸手示意乐队停止演奏。顷刻间。全场沉静了下来。
这时。一身红纱的女人站了起来。她轻抚着奥西曼的手背，轻轻展开魅人的嗓音。
“还有女人也叫这个罕见的名字么。公爵阁下。”
那是什么声音？
他握紧拳头。口腔发冷。他让飓风从窗外呼啸而入，在阵阵惊呼声响起之际吹走了女子暗昧的血色面纱。
一双艳丽的血眸呈现在眼前。他可以听见周身的人发出惊异的吸气声。几缕沉重的金发从她的脸侧垂落下来。她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站着与他对视。
那句古老悠扬的歌谣，此时此刻已变为光耀之下糜烂的诅咒。
这是我昨日见过的女孩吗
她何时变得如此美丽
在她的身上看不见日落的痕迹
她曾是威廉老头深爱的人啊
这是我昨日抚摸的羊羔吗
它何时变得这样肥美
在它的身上看不见烦恼和忧愁
它曾在她的怀里酣睡一夜啊
若这只是梦，而梦里忆起那些令人不愿提及的过往。那么这个梦就显得过于残忍。
他浑身发冷。
在那天。教堂落地的玫瑰窗投射进来的光，映在她华丽的发饰上。她着一身黑色婚纱，也是这副神情看着他。
不带任何的感情和语言。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恍若微光中浮动的尘埃。
“你好。卡卓瑞亚阁下。听闻你的名声，早已仰慕许久。”
她笑。
他说：“你不是她。”
“她是谁？”她也像那些正在私语的贵妇一样，弯指抵在上唇，笑得愉悦。
曾无比怨恨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想要毁灭所有。想要毁灭自己。
如果从一开始就让她在大火中燃烧成灰。他也许永远不会发现，身处的世界，竟如遍地枯坟，如此荒凉。自被赋予意志起而开始用时间单位衡量的生命，也变得凄沧萧条。
如果她从不曾教与他微笑和所有的情感。
如果……
“我带你走。”
一片死寂。
“卡卓瑞亚。我挚爱的臣子。”奥西曼也笑了，牵住她的手。“你今天喝的酒太醉人了。你终于也被她吸引了。”
侍者们静悄悄地上来，拿走他桌上的酒壶。
他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傲然的王者。“把她给我。”
全场再一次寂静无声。
奥西曼轻抚她的发丝，说：“你愿意走去他的身边吗。”
她恳求般地抓住他的手指，放到唇边亲吻。“除非你愿意舍弃我。陛下。我是你的王妃。我只属于你一人。”
“那么。卡卓瑞亚，你执意要背弃我，带走我的王妃吗。”
“我从未背弃您。陛下。”他的思绪逐渐清醒。“但我对你永恒的信仰，使我背弃了她。”
“卡卓瑞亚。我们会计较你今天对陛下所说的一切不敬言辞。”一些贵族陆续站起身来，面色愠怒。
“如果可以。千年前我早该这样做。”他的脸色愈来愈惨白。那股仿佛在出生之前就已被诅咒的痛楚又开始降临。吸血鬼几乎不冒汗。但凡冒了，就只能是体内惟剩的血液。
几滴血水顺着他瘦削的脸廓流落，划出几道美丽的弧线。
王室军队无声无息地围拢了他。他们用锋利的刀刃抵着他的身体。他只是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乖顺地被搂入王者的怀抱。他的眼眶也逐渐渗出血色。
“有些话。我从未对你说过。”
“那一天是我生命里最神圣的日子。即便不能望见蔚蓝的天空与太阳。但只需站在神的刑架下，看着教堂的门慢慢打开，那位向我姗姗走来的新娘。就可以拥有曾经缺憾过的美丽。”
“我能在她的发丝间看见阳光。我能在她的眼里，看到世界上最蓝的天空。”
“你所爱的神，可以给予每个信徒一生的信念，却不是永远。于是我开始感到恐惧。你的神的怜悯只留给尚是人类的你。他给不了我任何东西。我不是他的。我将无法拥有焰火一样燃烧且短暂的生命。我向我伟大的神恳求着，将你自光明纳入黑暗。尽管我不能，我的心底里，却想要把你的一生变为永远。”
“我衷心感谢我的神被我的执念打动。从此你在他的影子下与我相依。我付出我一切的忠诚。我将无怨无悔地追随他。”
数十柄剑刺入他的身体。但那些痛与他自有的痛并存之后，就变得毫无意义。
殿堂内响起女人们呜咽的声音。那些执迷的信徒，曾几何时变为了一地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