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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不起故园情 ...

  •   天权国的天光宴办了整整三天。
      殿上的乐师们倒了一批换一批,倒了一批又一批,整整倒了十几个戏班子,才好不容易等到天光宴结束。有几个小官喝了个烂醉,干脆直接泡在了酒池子里,呼呼大睡了起来,慕容黎正巧想喝最后一杯,见那几个人衣衫不整泡在酒池子里,瞬间没了兴致,扯了扯执明的衣袖,又指了指酒池子里那几个小官。
      执明顺着慕容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勃然大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来人!给我把酒池子里的人通通给本王拖出去斩了!坏了阿离的兴致!实在该死!”执明说罢,又瘫了下去,慕容黎在一旁拍手叫好。
      萧然是这殿上唯一没有喝醉的人,别人喝的都是美酒佳酿,他喝的是君山银针。而方夜老早就趴在他旁边,红着脸,抱着个酒坛子不放手,嘴里还喊着:“小然儿…小然儿…过来给我抱抱…”
      萧然趁他睡着,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暗暗骂道:“混蛋。”
      酒池子里的几个小官,被拉出酒池子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态不对,连忙跪下求饶。几个侍卫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打包好,准备拖出去,却被萧然拦了下来。
      “王上,美酒佳酿天权何愁没有,这酒池子里的酒也不过是普通的女儿红罢了,又不是什么上品的酒,王上何苦为难几个小官。您想喝,臣给你拿好酒便是。如此尽兴的场面,见血总是扫了兴致的。”
      慕容黎听罢,也不言语,挥了挥手示意把人放了,一脸不悦的样子。
      执明与方夜都昏睡了过去,没人看得见这一幕。萧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先不说慕容黎一向爱喝君山银针,不会认不出君山银针的味道。就是喝酒,也不会让自己喝个烂醉更不会让执明一起喝个烂醉,慕容黎向来希望执明励精图治,不再混吃等死,又怎么会让他沉迷酒肉。
      萧然回忆起慕容黎让他们带执明走的那天。
      那日他和方夜虽然听从王命带执明回了天权,毕竟他们是瑶光的臣,他们将执明交给边关的将士便折返回去,谁知在半路上就碰到了慕容黎。
      萧然与方夜见到自己主子安然无恙也并没有多想,萧然问起缘由,慕容黎只说是送了子兑一样秘宝,子兑便放过了瑶光。萧然问起是否为收集到的神剑,慕容黎却一副大惊的模样,支支吾吾地说不是。萧然当时没有多虑,跟随慕容黎回了瑶光,见琉璃国确实未动一分一毫,便放下心来不再过问。
      现在想来,眼前此人,虽样貌真与慕容黎分毫不差,是否真为慕容黎仍未可知。那真正的慕容黎又在哪里?萧然思考了一番,要么就是被骆珉抓走,要么就是被子兑拐走。不论哪路,慕容黎的处境都不可观。
      萧然回到座上,喝了一口酒。
      “真苦。”
      “这是离人醉。不苦才怪呢。”
      方夜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离人醉?这是什么酒?又苦又涩的酒,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萧然放下酒杯,不愿再多喝一口。
      “离人醉是执明国主酿的酒。确实又苦又涩又难喝。”
      酒后吐的总是真言。
      萧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方夜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将他扛起来。这厮喝了酒狂得很,硬是不肯放下他那酒坛子,还将那酒坛子取名为“小然儿”。
      萧然气得双手插着腰,如今国主生死不明,这个笨蛋还喝得云里雾里,座上瘫着的那个也是,自家的夫人都认不得。萧然觉得待在天权果然会使人变傻。
      “来人呐!把本王的离人醉抬出来!本王要喝个够!”

      赭衣方才从梦中醒来,一看外面,已是正午时分了,虽是冬日,这光透着窗子照进来,到底太过刺眼,赭衣便让新的小侍从珞儿将帘子放了下来。幔帐帷幕之中,唯有烛火烨烨。
      “王上,您来了。”在门口守着的瑕儿向子兑行了礼,“赭衣公子方才刚醒,王上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子兑入了房中才发现房中竟是这样昏暗,几乎是不见天日。
      “你怎得将这屋子弄得这样暗?”子兑掀开窗帘的一个角,赭衣用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他丝毫受不了这光,子兑见他怯光,也就将帘子放了下来。
      “可是怕光?”
      “我也不知怎么的,这光,对我来说太刺眼了。我也想晒晒太阳,现在看来,许是不能了。”
      赭衣痴痴地望着紧闭的窗户。
      “你听说过离人醉吗?”赭衣忽然问道。
      “那是什么?”子兑虽然博览群书。离人醉这个东西但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一种酒,很苦,很难喝。我却很爱喝,你可能为我寻得来?”赭衣用祈求的目光盯着子兑。
      “不能。你这身子再喝酒,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子兑回绝道。
      赭衣将头转向另一边,轻声说道:“说得好像我这样被你关在这里,终有一天能见到他似的。”
      “你想见他了?”子兑声音低沉,带这些质问。
      赭衣不敢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赭衣的眼中燃起了星星之火。
      “你可知道,天光之宴?”
      “三日笙歌不绝,莺歌燕舞。珞儿与瑕儿羡慕极了,天天说与我听。我怎会不知道。”
      子兑看向一旁的珞儿与瑕儿。两人吓得连连后退。
      “你也别怪他们。我在这宫里头也没有什么事可干。多亏他们日日讲些故事给我听,我还能与他们说说笑笑,倒也有趣。”赭衣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微笑。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只是你这样子实在有些吓人,把解药吃了,我带你出去。”子兑掏出一个小袋子。从袋子里取出一颗白色的药丸。
      “张嘴。”
      “我自己会吃。”
      “本王让你张嘴。”
      赭衣闭口不吃。
      “你要是不吃,你如何见得到他?”
      “你将药丸放在我手中便是。”赭衣伸出一只纤细的手。
      子兑不理睬他,抓住他两边的脸颊,撑开他的嘴,把药丢了进去。呛得赭衣咳嗽不止。
      “你…咳咳…不知道这个…咳咳咳咳…很苦吗…”
      子兑得意道:“我不知道。”边说边拍着赭衣的背。
      咳了好一会儿,赭衣倒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脸色也好了很多,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这样才不至于吓到本王的百姓了。”
      子兑笑道。
      赭衣爱穿红衣,子兑便让人从中垣挑了些上好的面料,制成琉璃的样式。
      子兑将新衣服摆在赭衣面前时,赭衣望向了搁置在架子上的红衣。那红衣平淡无奇,完全不及子兑给他定做的,甚至衣裙上还有些发黑的点。
      “我想穿那件…”赭衣无视了子兑手上的新衣,指向了衣架上的红衣。
      “那件脏了。你也不是他了。”
      赭衣的手收了回来,躲进被子里,背过身去,不再理睬子兑。
      “你好好歇歇吧…过两天…我再带你出去…”
      子兑吩咐珞儿瑕儿将衣物收好,顺便把那件红衣给洗一洗。
      待子兑走后,赭衣便开始闭目养神,听着珞儿瑕儿在身后蹑手蹑脚的理东西,理完之后,两人识相地关上门。
      赭衣觉得这样的清静真的很好。
      就是不怎么长久。
      不一会儿,就有人再次打开了门。风透过门窜进来,掀起了层层幔帐。
      “你还来干什么?”
      “赭衣公子…在下并非子兑国主。在下只是来问赭衣公子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赭衣忽然觉得这声音甚是耳熟。
      “赭衣公子,可认得我家主子?”
      “你家主子是谁?”
      “瑶光国主,慕容黎。”
      赭衣终于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庚辰!”慕容黎惊喜道。
      “国主…你真的是国主…”
      庚辰看着慕容黎雪白的秀发,不由得有些抽噎,他从未见过慕容黎受过这样的委屈。庚辰啪地一下跪了下来。
      “国主…属下收到萧将军来信,说身在天权的国主有些奇怪,让属下去探一探琉璃王宫。属下没用,找了好久才找到入琉璃的路,让国主受委屈了。好在,有一日,我看见子兑国主与您在亭中闲聊。第一眼我就觉得,那人才是国主。国主,您为何变成了这样?”
      赭衣将他扶了起来,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跟着我历经艰险,不过是三千青丝而已,白了就白了吧,没什么好伤心的。琉璃的路极难找到,你能找得到我,已经很厉害了。”
      “国主,你可有逃离之法?”
      “没有。如你所见,我发色皆白是因为我中了琉璃的毒,没有子兑的解药续命,我必死无疑。不如就待在这里也好。”
      “萧将军在信中提到,国主很可能是为了执明国主同子兑国主做交易。不知国主做的是何交易?”
      赭衣把玩起手中的茶杯。
      “你不必知道。你且告诉萧然。”
      “什么?”
      赭衣将茶杯扔了出去。
      “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庚辰听见外头有人闻声而来,匆匆躲在屏风后边。
      “不必进来,一个茶杯而已。”
      珞儿与瑕儿在门外喊着:“那赭衣公子当心点,别被那碎片给割着了。”
      “那个慕容黎…对执明可好?”
      赭衣想捡起地上的碎片。
      “好…一切都好…国主放心…”
      锋利的陶片割破了他的纤纤玉指,鲜血从细微的伤口中冒出,流到指尖,滴向底面。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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