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亦为后》霎时月华

5、第四章 金光覆明月

　　“你心中记挂着他人，看东西，便如同雾里看花。”
　　慕容德常在教导慕容黎时对他说这句话，慕容黎也一直记着这句话，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曾经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了记挂的人，会看不清东西。慕容黎如今坐在案前思考应对琉璃之策时，眼前总会时不时地会浮现出执明的影子，这才恍然明白了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当一个人有了牵挂，便有了破绽，做什么都会想着那个人，于是自然而然分了心。
　　方夜看着慕容黎心烦气躁地将地图翻来覆去，手指在地图上胡乱比划，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将地图甩下了桌，手撑着桌子紧缩着双眉，当真是一筹莫展了。
　　“王上可是记挂着执明国主？”
　　慕容黎倒吸了一口气，叹息道：“我哪里有功夫想他。时间紧迫，应对之法我却毫无头绪。书中对于琉璃的记载本就少之又少，琉璃的秘术就更无从得知了。只是有一点我很奇怪。”慕容黎翻找出方夜写的战报，找了几页，用笔圈画出了一段话——只在夜间开战。天亮前全军撤退，无影无踪，无处可寻。
　　“那琉璃为何只在夜间行动，而白日里却找不到他们的任何踪迹？难道，他们怕光？”
　　慕容黎很快否定了这个结论，如果琉璃国的人怕光，那为何子煜一点事也没有，琉璃国人在各方面也与普通人无异，却只挑夜间作战。
　　想不通，想不通…
　　想到了午时，骆珉带着天权的兵马抵达了瑶光的军营。慕容黎知骆珉也是个奇才，虽非善类，但毕竟奉执明之命，定不敢擅自妄动。此人之智，可以一借，也不能全借。
　　慕容黎决定邀骆珉于营帐中探讨应对之策，方夜与萧然一起去找的人，回来的依旧是他们。萧然与方夜细细诉说了他们是如何恭恭敬敬地请人，最后被一起轰出营帐的惨烈场景。气得萧然恨不得拿剑砍了他。
　　“不想来直说便是，说什么才疏学浅，还装作一副很谦虚的样子。”
　　方夜赶紧捂住萧然的嘴，走到营帐外瞧了瞧四周，没有什么士卒。萧然觉得这话就是要让那些人听见，方夜只得无奈得摇摇头，同他讲道理：“如今天权与我国也算是盟国，没有天权的精兵，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如何抵得过琉璃。你再说这样的话，被他们听见，他们撤军了我们可如何是好？”
　　萧然觉得方夜说的确实有理，但还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精兵是执明国主派来的，是来救咱王上的，我看他们敢撤试试！骆珉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不救瑶光，就是不救王上，看执明国主不给他五马分尸了！”
　　慕容黎看着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地争论不休，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夕阳过后，便是黑夜。
　　敌在暗处，我在明处。
　　谁胜谁负，仍未可知。
　　瑶光，一定能等到黎明。
　　骆珉却不这么认为。
　　先前在往瑶光的途中，就已得到仲堃仪的指示，此等好机会，仲堃仪怎么可能放过。借刀杀人，最为干净利落。骆珉亦安排好了人手，如果琉璃破不了瑶光杀不了慕容黎，那就装作琉璃人对慕容黎下手，届时只要同执明说杀了慕容黎的人是琉璃人，执明定会一举踏平琉璃，天权国的疆土就会扩得更大，趁着天权国还未恢复，仲堃仪的十万精兵已经厚积薄发，再加上仲堃仪的智谋，得天权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骆珉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慕容黎与方夜萧然站在城楼上，等待着琉璃大军的到来。按照方夜与萧然的说法，琉璃大军来时会泛起一阵浓雾，琉璃大军就从这浓雾中突然出现。
　　到了戌时，慕容黎已在城楼上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迟迟未见浓雾升起，城门后的士兵渐渐疲惫。
　　“戌时还未出现，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慕容黎摇了摇头：“等。”
　　夜渐深了，天权王宫的灯照常熄了，唯有向煦台的灯火长明着，莫澜想着今日执明心情一定很不好，就打算去向煦台找他，见向煦台的门未关，就擅自推门进去了。莫澜径直走向寝殿，敲了敲门，里面虽有微弱的灯火却无人应答，莫澜只当是执明喝醉了酒睡下了听不见，一推门，看见小胖晕倒在了桌上，身上穿着执明的衣服。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
　　“本王三思过后，着实放不下阿离。若是本王一去不返，便让执弈继位。能与阿离同生共死，本王无憾。”
　　莫澜将纸条折好，藏在匣子里，放在床底下。心里默默哀叹天权的未来当真是让人忧心忡忡，也感到欣慰。
　　执明终究是执明，永远会为了阿离奋不顾身。
　　执明如今混在天权的援军里，听着旁边的士兵们议论，说骆大人根本无意救瑶光于水火之中，执明自然是不会信，骆珉曾为他挡过一剑
　　，即使上次执明确实对他不太好，他依旧相信骆卿不是这样心胸不宽广之人。
　　所以说执明终究是执明。
　　到了三更时分，从百米远处渐渐飘来了一阵迷雾，慕容黎下令全军戒备。军队每个人都冒着冷汗，他们见识过琉璃军队是如何不死不灭的杀了众多瑶光士兵，如今再战，他们唯有坚信慕容国主定有妙招来降服琉璃。
　　慕容黎自己也是这样坚信的。
　　出人意料的是，浓雾之中并没有什么琉璃大军，只见一个穿着怪异的人领着八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抬着一座硕大轿辇缓缓从浓雾中走出。座上之人，藏于白纱之后，穿着华丽，面上还蒙着一层黑纱，看不清样貌。
　　来人先问道：“城上红衣之人，可是瑶光慕容国主？”
　　慕容黎应道：“在下正是。座上之人，可是琉璃子兑国主？”
　　领头的人没有回答，转身走向轿辇，拉开轻纱，说了些什么，还朝上指了指慕容黎，座上之人随着领头人手指的方向望向慕容黎。
　　“当真是天下至美之人。”
　　座上之人吩咐了领头人几句话便开始撑着头，始终望着慕容黎。
　　领头人大喊道：“我们国主说，若是慕容国主肯到琉璃，做瑶光国的人质，日日陪伴国主，国主便放过瑶光。如若不肯，今夜便是瑶光的最后一夜！”
　　方夜与萧然大惊：“王上，此事万万不可。”
　　慕容黎示意他们先不要心急。
　　“血肉至亲之死，就这样便可以一笔勾销？子兑国主也未免儿戏了吧。”
　　座上之人起身，掀开轻纱，领头之人赶忙上前搀扶着座上人下轿辇。
　　借着月光，看清了一些黑纱之后的面容。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姿容绝代。子兑与子煜长得一点也不相似，完全不像是亲兄弟。子煜长得眉清目秀，一副纯真少年的模样，子兑却有一些妖气，美得让人离不开眼。
　　若说慕容黎是谪仙之姿，子兑便是堕仙之媚。
　　“慕容国主觉得本王儿戏？本王却觉得，有了慕容国主，子煜的仇本王已经报了。”
　　慕容黎故作不解道：“子兑国主这是何意？”
　　子兑掀开黑纱，与慕容黎四目相对：“慕容国主，你不会不知道。”
　　方夜与萧然听得是一头雾水，慕容黎轻声解释道：“死不过是一刀一箭的事。活得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折磨人心的方式。他们将我抓去，一生一世困在琉璃，插翅难逃。这样做，难道不比一剑杀了我来得痛快多了吗？”
　　方夜与萧然恍然大悟。
　　子兑见城上之人迟迟没有反应，一挥手，浓雾之中的琉璃大军缓缓显现出来，整齐划一，声势浩大。
　　“慕容国主可没有多少时间思量了。”子兑似笑非笑。
　　慕容黎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若是曾经，他一定毫不犹疑地答应子兑，因为他总归是有办法逃出来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如今，慕容黎答应了执明一定会回去。琉璃一行，不知何年何月何时才得归。执明还会等他吗？
　　到那时，执明还会是执明吗？
　　慕容黎想得出神了。
　　子兑也心急了，一声令下，琉璃大军开始攻城。
　　万箭齐发，火光遮天。
　　才战了不到一刻，先锋军全军覆没，瑶光士卒大幅减少，所剩无几。
　　“去向骆珉求援。”
　　方夜得令后迅速下了城楼赶去召唤天权援军，却不见任何援军的影子，一兵一卒丝毫不剩。
　　方夜寻了一圈没有寻到，只得回到城楼上同慕容黎报告。
　　慕容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或许，瑶光再也见不到黎明了。”
　　“确实如此。”
　　慕容黎的身后传来一声诡谲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径直向他的胸口刺去，方夜见状，一脚踢起那人的手臂，匕首应声而倒。
　　坏事总是接二连三的发生的。
　　慕容黎只在意了一方意图明显的刺客，却忘了身后的人亦不可信。
　　“阿离！”
　　忽然，一个穿着天权士卒衣服的士兵跳了出来，将企图跃到慕容黎身边的人一脚踢飞好几米远。
　　那士卒挡在慕容黎身前，衬着皎洁的月光，转过半张脸。
　　紫色的一缕秀发随着微风飘荡。
　　“阿离答应过本王，一定会天权。阿离不可以去，阿离如果保护不了瑶光，本王来替你保护。”
　　星铭一出，万物皆空。
　　“本王不仅可以保护瑶光，本王还可以保护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