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亦为后》霎时月华

3、第二章 烟锁池塘柳

　　自打慕容黎回天权以来，天权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的，特别是执明起草立后文书时，惹得天权众臣纷纷跪地，求执明再三思量。
　　“王上，慕容国主乃是瑶光的国主！如何做得了我天权的王后。再者，慕容国主与王上皆为男子。这…这违背人伦啊王上！”
　　“阿离说他不在乎。”
　　“王上，一国之君不可无后，否则谁来继承大统。”
　　“本王记得本王有个小侄子，唤作执弈，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可以继承大统。”
　　无论天权众臣提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执明都能迎刃而解。
　　“胡闹！”鲁相怒了。
　　胡闹？执明觉得这两个字特别的熟悉，曾经也有个人经常在他耳边胡闹长，胡闹短，养鸟是胡闹，养萌萌是胡闹 ，给阿离寄信是胡闹，对阿离拉拉扯扯是胡闹，偷跑出宫是胡闹，好像执明做什么都是胡闹。
　　“太傅大人若是还在！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太傅向来不喜欢慕容黎，说他是祸国的妖佞，同他在一派的大臣自然也是这样以为的。
　　“鲁相或许不知道，太傅临死之前…将我交给了阿离。”
　　全场哗然一片。有的在议论太傅大人是否真的将执明交给了慕容黎，有些怀疑这只不过是执明为了使他们答应这门亲事而编出来的谎话，鲁相更是直接表示不相信。
　　唯有骆珉不语。
　　执明听着底下叽叽喳喳的声音着实不快。
　　“本王如今能站在这里，众卿好好想想，究竟是谁，不顾瑶光安危，拼命保全本王。众卿都忘了吗！瑶光当时如何挡的了逆臣威将军的大军，慕容国主宁愿葬送瑶光，也要护着本王。本王想问问众卿，这样的佳人，为何不能做本王的王后。”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劝谏才好。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骆珉缓缓从队伍中走出，后面的大臣已经做好了附和的准备。
　　“不当讲。退朝！”
　　执明挥袖，扬长而去。
　　骆珉一时之间失了神，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既已退朝，就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送走了执明。
　　“昏君。”骆珉望着执明离去的背影轻声骂道。
　　执明退朝时，慕容黎才醒过来。正值寒冬腊月，外头冷得很，寒风呼呼地吹，吹得门咿呀咿呀作响，慕容黎窝在被窝里，极不情愿起来，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伸出来，早上既不用上朝，也不用批折子，人也就越发懒了，觉得躺在床上是个甚好的选择。
　　夫妻之间，总是相似的。
　　待到巳时，小侍从已经叫了第十次了，慕容黎还是摇了摇头。
　　“慕容国主，这早膳小人都给你热了九次了，您好歹起来吃点吧。”
　　慕容黎翻了个身。
　　“书儿，都热了九次了就扔了吧。做新的给本王。再过半个时辰，本王一定起来。”
　　书儿有些迟疑，端着盘子不知所措。突然有一双手接过了盘子，书儿一看是执明立马跪下行礼，却被执明捂住了嘴巴。执明挥了挥手示意书儿退下，书儿悄悄地站了起来，踮起脚尖走路，生怕惊扰了慕容黎，临走时还不忘关上门。
　　执明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慕容黎睡得香甜，不打鼾，不乱动，就这样乖乖地把自己团成一团。执明很欣慰，今后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阿离一脚踢下床了。
　　过了半个时辰，慕容黎很准时的醒了，揉了揉眼睛，自己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书儿。书儿此时早就同另一个小侍从翎儿在花园里玩耍了好半天了。慕容黎左等右等喊了好几声书儿都没人应答，只得自己穿上鞋，下了床。
　　执明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书卷，边喝着茶边看着书，听到慕容黎的脚步声，便放下书，看着他穿着一件单衣在他面前走过来，又走过去。
　　完全被无视了。
　　“咳咳。”
　　慕容黎闻声回头。
　　执明冷着脸，撅着嘴，直勾勾地盯着慕容黎。仿佛慕容黎欠他几百万金币似的，他也不缺金币。
　　“夫君为何在此？”
　　慕容黎总是很识时务，也很懂执明。夫君两个字说得执明是心花怒放，小鹿乱撞。
　　“给夫人做了早膳，不想夫人竟然一觉睡到了正午时分，这早膳热了十次了，早就稀烂得不成样子了，本王给阿离做新的去。”
　　慕容黎拉住了执明。碗里的粥确实已经不成样子了，慕容黎又不忍让执明的心意白白浪费了，就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吃了一些。
　　“好吃。”
　　慕容黎的内心五味陈杂，但依旧夸奖了执明的粥。慕容黎默默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热了十次才让这粥这样难以下咽。
　　绝不是执明做的难吃。
　　如果是。
　　那一定是他想毒死我。
　　慕容黎庆幸自己睡到了午时，洗漱罢了便可以用午膳了，不用再多吃一口早膳。
　　“阿离可知道，今日本王说要娶阿离，大臣们都激动的很。”
　　“他们说我是瑶光国主，这又是违背天伦的一桩事对不对？”
　　慕容黎猜都不用猜，天权的老臣们如何看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妖言惑众。
　　狐媚惑主。
　　红颜祸水。
　　妖邪奸佞。
　　总之是没什么好词的。
　　“阿离可真聪明。底下那群人叽叽喳喳的真是吵死了。本王好不容易把他们都说服了，那个骆珉又一本正经地走出来要谏言。还说王上，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执明模仿着骆珉恭恭敬敬地样子拜了一拜慕容黎，惹得慕容黎喜笑颜开。
　　“王上是如何应的？”慕容黎问道。
　　执明啪地站了起来，大袖一挥：“本王说。不当讲！退朝！”
　　“噗…哈哈哈哈哈哈…”慕容黎笑得差点连饭都喷了出来，“王上当真是这样讲的？”
　　“群臣都可以作证的！”执明拍了拍胸脯。
　　慕容黎好久都没有笑得这样欢了，以前总是一副清高孤傲、绝世独立的样子，现在倒是经常被执明惹得是哭笑不得。
　　“王上娶与不娶，我倒是无所谓。只要我们天天在一处便好。倒是我许久没有处理过瑶光的事宜了，也该叫方夜送些折子过来了吧。这几日我不在瑶光，想必方夜与萧然是日日不得空闲的。”
　　执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信件。
　　每一封信都是方夜和萧然写给慕容黎的。
　　“王上，在天权可安好。瑶光一切平安，王上勿念。——方夜”
　　“王上，瑶光今日也安好。——方夜”
　　“王上，瑶光今日依旧安好。——方夜”
　　“王上，瑶光今日不太好。方夜昨日太高兴从阁楼上摔了下去，摔破了脑袋，瑶光的一切事宜都交由臣管理，臣会尽快将事宜处理好禀报给王上。——萧然”
　　“王上，方夜已经康复了。王上在天权安心。——萧然”
　　慕容黎将这每一封信看过去，每一封都说瑶光安好，让慕容黎在天权不要担心。
　　“你看，方夜与萧然可以将事情处理好的。阿离就安心待在天权吧。”
　　执明将信件理好，藏在一个小匣子里。慕容黎没有怀疑执明是如何得到这些信件的，反而更加安心了。
　　方夜与萧然确实寄了许多信，这不假，只是信件的内容大相径庭。
　　“王上，琉璃国主听闻子煜公子之死与王上有关，向我国发了战书，请王上速回瑶光。”
　　“王上，琉璃大军压境，请王上速回瑶光。”
　　“王上，琉璃大军以秘术连破我国三城，臣与萧然已经束手无策了，还请王上速回瑶光。”
　　回信的人不是慕容黎，而是执明。
　　方夜在信中详细地描写了琉璃是如何施展秘术败退瑶光大军的，执明见信中描写就已惶恐不已，深知慕容黎若是此次回去，真就归期未可期了。执明私心，将信烧毁，吩咐书儿按照方夜的字迹写了一份报喜不报忧的信。书儿的字着实不太像，于是便藏在了匣子里，慕容黎不问便不拿，能瞒多久就多久。
　　深宫围墙之中，到底是断了他与瑶光的联系。墙外是战火荒烟，墙内是鸟语花香。
　　短短几天，瑶光节节败退，慕容黎却在天权的王宫中每日与执明嘻嘻哈哈的。若是被哪位史官记下了，定是要好好地评头论足一番，引以为戒。
　　再过个一个多月便是新年了，执明想着在新年时将阿离娶了，喜上加喜，如此他便可长久地留在天权，生生世世他们也不用分离，想到这里，执明不由得笑了一下。
　　“王上在笑什么？”慕容黎惊讶道。
　　“没什么，在想与阿离的洞房花烛夜应该怎么过。”执明蹭了蹭慕容黎。
　　慕容黎嫌弃地推开了执明，又坐得远了些：“王上尽说些不正经的话。”
　　慕容黎让一步，执明便进一步。慕容黎退远些，执明便进一些。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阿离，本王觉得，王上这个称呼着实不怎么好听。”
　　执明抓着慕容黎的手臂摇来摇去，慕容黎本就瘦弱，手臂连带着整个身子连带着脑袋一起摇了起来，摇得他头疼。
　　“那王上说，想听什么。”慕容黎无奈道。
　　“本王自己说就没意思了，要阿离自己取。”
　　慕容黎思索了片刻。
　　执明？太过生疏。
　　小明？太过幼稚。
　　执儿？像是叫自己的侄子。
　　“萌萌。”
　　执明差点昏过去。
　　“阿离记性可真是差，本王养的狗才叫萌萌。”
　　慕容黎总觉得这个名字跟熟悉，经执明一提醒才想起来，那只狗叫萌萌。
　　“那还是夫君吧。”
　　执明一把从后面把住慕容黎。
　　“夫君就夫君，总比萌萌好。是不是啊，小娘子？”
　　慕容黎听到小娘子三个字，抄起筷子就想打执明一顿，无奈被执明紧紧抱着，动弹不得，只能一顿乱挥乱闹，怎么也脱不离执明的怀抱。
　　“阿离想走？本王还要永生永世跟阿离在一起呢！本王才不让阿离走！”
　　执明将慕容黎抱得更紧了。
　　慕容黎无奈地笑了笑。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