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婧安》蔓不经心

5、十年

　　徐梓安这次受伤整整住了一个月的医院，不过好在修养过后也没有什么后遗症，陈婧宜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在六年级最后一天，陈婧宜月经来了，她是在课间上厕所时发现的，一时之间很慌，但又不知怎么办，没有人教过她这个，她妈妈这些年就是来往于工厂和家里，在家里也是吃个饭，时常板着个脸，日子久了，陈婧宜也不太敢跟自己妈妈交流，以前的她还会兴冲冲的分享自己考了一百分，现在，考得好也只会跟奶奶说，可是奶奶完全没教过她这个该怎么处理啊。
　　陈婧宜鬼鬼祟祟的附在刘霏韵耳边说“霏韵，我那个来了，怎么办？”她们两个悄悄讨论过这个话题，刘霏韵一年前就初潮了。
　　十二岁的刘霏韵已经跟小时候有点胖胖的不一样了，整个人变得修长，亭亭玉立，她楞了一下，“我没带那个。”
　　“那我怎么办？”
　　徐梓安把自己的三好学生奖状塞进书包里，回头看见她们两个窃窃私语，问道“还不回家？”
　　“你自己先回去，别理我们！”陈婧宜正烦呢，没好气的回答。
　　徐梓安被凶的莫名其妙，“你身体不舒服吗？”
　　陈婧宜大喊，“徐梓安，你好啰嗦！”
　　“没事梓安，等下我们一起回去就可以了。”霏韵笑着对徐梓安说。
　　徐梓安多看了陈婧宜几眼，才离开。
　　“婧宜，我书包里有一件外套，你先披着。”霏韵从书包里拿出一件蓝色的薄外套，递给陈婧宜。
　　两个人就这样走出学校，哎，陈婧宜没想到她的小学记忆是这样子结尾的。
　　陈婧宜到家的时候，妈妈刚好也在，陈蕙琇坐在客厅沙发绣花，看见围着外套的陈婧宜急忙跑进来，小声的叫了她一声就跑上楼了。
　　陈婧宜回到自己房间，想起她没有霏韵所说的卫生巾，可是这东西要到那里买呢？真伤脑筋！这时，陈婧宜没想到妈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放在她床上就走了。陈婧宜觉得，自己从这一天开始，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暑假时候，霏韵每天都到镇中心去学画画，徐梓安的妈妈给他买了一架钢琴，还请了一个老师。陈婧宜每天都在院子里，帮奶奶晒鱼干，晒草药，妈妈依旧每日没夜的待在服装厂，爷爷也从不管她，可是陈婧宜喜欢这样的日子，每天沐浴在阳光下，听着隔壁传来的或是肖邦，或是贝多芬的曲子，她说不出来哪里好，只是觉得微风煦煦，吹得她总是忍不住在那棵芒果树下的摇椅上睡着。
　　晚饭后，陈婧宜又跑到徐梓安他们家，徐妈妈正在洗碗，徐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陈婧宜缠着徐梓安教她弹琴，可是徐梓安教了好久，她连两只老虎都弹不好。
　　“你没有天赋，还有你手指太短了。”徐梓安实话实说，果然遭来白眼。
　　“切，不弹了，会弹钢琴了不起吗？”陈婧宜扔下谱子。
　　“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徐梓安坐下，亲自上手。
　　陈婧宜不得不承认，徐梓安的手指非常修长且灵活，在黑白琴键之间跳跃起舞，悠扬典雅的声音缓缓渗出，充满这个空间。一曲终了，只见徐梓安正得意看着她。生平第一次，陈婧宜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艺术细胞，在往后的人生中，更是印证了这个观点。
　　初中生活开始了，霏韵清新秀丽的外表一下子就成了班上的班花，而我，暑假太阳晒太多，不比不知道，跟霏韵比起来简直黑得像碳一样。霏韵是白雪公主，陈婧宜则被成为“黑妹”，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形成的时候，于是陈婧宜开始寻求美白之法。
　　对了，还有一件让她很气愤的事情，就是徐梓安居然被推为班草，有没有搞错现在的人都喜欢病怏怏的人吗？所以现在的局面就变成，每天徐梓安和刘霏韵都能收到糖啊，明信卡片，只有陈婧宜无人问津。
　　她很郁闷。
　　“霏韵，你平时都吃什么呀？你看看你，这么白。”婧宜一脸的羡慕，伸手捏捏霏韵雪白的手。
　　“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徐梓安冷冷插了一句。
　　“徐梓安，我发现你现在越不会说话了。”
　　“……”
　　霏韵对他们两拌嘴已经司空见惯了，“我觉得婧宜你长得很好看啊。”
　　“真的吗？”陈婧宜做出激动的表情，“霏韵，你真的是小天使。”
　　“人还是要接受现实。”
　　“徐梓安你闭嘴！”
　　很快，陈婧宜又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她原来是他们三个人中最没有用的。事情是这样的，他们学校周年庆典，上面领导要求每个班至少准备一个节目，还要设计一期跟庆典有关的板报。不知道班上那些女生是从那里知道徐梓安会钢琴的，在班上吵着要求徐梓安去表演，而霏韵曾经获得省少年绘画比赛的季军，黑板报的任务自然就落到霏韵身上。
　　陈婧宜脑子一热，举手说“老师，我可以唱歌。”
　　“这样更好啊。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唱，那你们两个就好好练练。”老师连连点头。
　　傍晚，霏韵留下来画板报，婧宜在旁边打杂帮忙，太阳刚刚好垂到教室门中间，一大束金黄色的光肆无忌惮的照射进来，满室金黄，好像笼罩在了另一个空间里。霏韵站在桌子上，长发轻轻飞扬，透过阳光，根根分明。而徐梓安在旁边负责擦黑板，因为他比较高，陈婧宜突然才意识到，徐梓安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这种温暖得让人沉醉的色调，让陈婧宜都恍惚了。
　　“你会唱什么？我去找找乐谱。陈梓安和陈婧宜坐在他家院子的秋千上。
　　陈婧宜其实已经后悔了，“那个，额，那个……”
　　“你现在放弃太晚了。”
　　“……”
　　陈婧宜想了很久，决定唱陈奕迅的《十年》，这首歌是她五年级买的MP3里面第一首歌，她跟霏韵都很喜欢这首歌，有一段时间天天哼。
　　“后天就要上台了，徐梓安，曲子弄好了没？”陈婧宜有点紧张。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别紧张啦婧宜，我会在下面给你们加油的！”霏韵给她打气“而且，我觉得你唱歌好听啊。”
　　陈婧宜表情瞬间坚定“好，霏韵霏韵，这首歌是给我们三个人唱的。”
　　“嗯，好。”
　　“那我现在再唱一遍，你听听哪里不好，徐梓安，快弹。”陈婧宜清清嗓子，站得特别有歌唱家的范。
　　徐梓安坐会钢琴前，手指一动，悠扬的声音就出来了，陈婧宜找到节奏马上跟上。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陈奕迅的歌总是那么容易打动人心，陈婧宜她们现在还小，可能也只了解了歌词的表面意思，但是无妨他们此刻对于希望友谊天长地久的美好祝愿。
　　陈婧宜收回自己之前的话。她在艺术方面，也不是一窍不通嘛。
　　因为是三十周年庆，这个庆典办得挺隆重的。陈婧宜的奶奶帮陈婧宜画了厚厚的妆，还涂了两抹很抢眼的腮红，还特地买了意见新的裙子，陈婧宜觉得很满意，感觉自己就像公主一样。
　　后台准备中
　　“啊霏韵，我有点紧张。”陈婧宜围着霏韵转来转去，一旁的徐梓安倒是淡定多了。
　　霏韵拉着她坐下“没事，还有梓安陪着你嘛，我会在下面给你大声鼓掌的。”
　　等到陈婧宜徐梓安上场的时候，陈婧宜只觉得舞台上的灯光照的自己好热，徐梓安在钢琴前坐下，而陈婧宜站在话筒前面。陈婧宜看向观众，一下就看到对着自己笑的霏韵，霏韵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她的笑容让陈婧宜不再那么紧张，，渐渐松开紧握的手。
　　陈婧宜，你可以的，就当是只唱给霏韵听的，不用理其他人。
　　做好了心理建设，陈婧宜和徐梓安配合的非常好，陈婧宜唱完，场下掌声雷动，陈婧宜笑着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受人关注的一刻了吧。
　　庆典结束后，他们三个人去了陈婧宜家，因为奶奶稍早交待了，结束就全到家里来，她要包饺子。刘霏韵和徐梓安都特别喜欢奶奶包的牛肉饺子。
　　“奶奶好。”霏韵甜甜的打招呼。
　　奶奶正在擀饺子皮，笑着让他们先到院子里玩耍。
　　“我奶奶说这棵树比我奶奶年纪还大。”他们三个人站在芒果树下，“你看，那个大树枝都长到徐梓安房间的窗户了。”
　　“那我们十年后还会在一起吗？”
　　“当然啦,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说对吗？徐梓安？”
　　“你别再我耳边大声喊就可以。”
　　“……”
　　“那不如我们一人写一张纸条，埋在这树下，十年后再来取，谁没来谁是小狗。”陈婧宜诚心推荐
　　于是，三个人还真的认认真真的起草了一份说明：十年后，陈婧宜，刘霏韵，徐梓安一起来开启，谁失约谁是小狗。
　　每个人还郑重其事的按了手指印，装在玻璃瓶里，悄悄埋在树下。
　　“饺子好了，都过来吧。”奶奶在屋里喊她们。
　　“好。”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的日记是这样的。霏韵在日子里写着：今天很开心，因为婧宜说我们十年后还会在一起，婧宜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梓安也是，我希望，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徐梓安则写着：今天，陈婧宜逼迫着我和霏韵按了指印，可是她死都不承认。还有，今天我在台上弹琴，陈婧宜唱歌，今天的陈婧宜挺漂亮的。
　　陈婧宜从小语文好，日子也是写得细腻：十年有多久，现在我们都觉得很久，可是指针一下一下的走过去，总会走到的。十年，对于那棵芒果树来说，就只是落了十次叶子吧。我希望，十年后，奶奶在，妈妈在，爷爷在，霏韵在，徐梓安在，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