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婧安》蔓不经心

4、我可以保护你的

　　“奶奶，我妈呢”陈婧宜小声的问。
　　奶奶停住脚步，“婧宜啊，妈妈身体有些不舒服，去看医生了，过几天就会回来，所以你要乖乖的。”
　　事实是，陈蕙琇在家里割腕自杀，幸好发现的快，马上送到医院去，总算抢回一条命，可是整个人却异常沉默，整天一句话也不说。
　　陈婧宜心里已经觉得不对劲了，那个男生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是大人不想让她知道，她便装作不知道吧。
　　四天后陈蕙琇就回来了，回来后就去了镇上一家小服装厂去做工，爷爷年纪大了，也不能常常出海了，有时近海抓些小鱼就到集市上去卖。陈婧宜周末的时候总会跟着奶奶一起去，帮忙卖鱼。
　　陈婧宜坚持不用奶奶每天接送了，要自己去上学，隔壁张秋玲就让徐梓安跟她一起，也好做个伴。
　　八月是茉莉花开的季节，那条小路上的茉莉花开得绚烂热烈，从小路延伸一直开到山坡。陈婧宜有时一个人坐在花中，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而徐梓安总是跟着她。
　　一天放学，满天红霞，太阳垂在山顶，陈婧宜坐在山坡上，小书包放在一边，徐梓安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的方向，却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你不怕吗？”陈婧宜突然说。
　　“啊？”徐梓安没料到他突然叫自己“怕什么？”
　　“我是灾星，可能会害了你。”她看着太阳，大眼睛里盛满悲伤，“他们都怕我。”班上的小朋友，除了霏韵，也只有一个徐梓安敢接近她，她才七岁，别人眼里的异样，怎么能不受伤。
　　“我不怕。”徐梓安着急的说“我觉得你很勇敢，真的！”他想说明自己真的不怕，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陈婧宜笑了笑，“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她偏头问，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好。”徐梓安郑重的点了头。
　　“那拉钩。”陈婧宜伸出手，四指紧握，伸出尾指。
　　徐梓安也伸出手，两个人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这是他们人生的第一个承诺。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徐梓安所有成绩排名第一，陈婧宜虽然数学差点，可是语文满分，为此，年轻语文老师秦可欣特地在班上着重的表扬了她。
　　她兴冲冲的回家，在饭桌上说了这句话，把成绩单拿到妈妈面前，小脸上满是期待。
　　“嗯。”陈蕙琇看都没看，淡淡说了一个字，继续吃饭。
　　“跟孩子板着脸干嘛？”奶奶呵斥陈蕙琇，面向婧宜的时候又满脸微笑的夸奖“婧宜很厉害，明天奶奶给你包牛肉饺子吃。”
　　陈婧宜脸上掩不住的失落，默默把试卷藏起来，低头吃饭。
　　放学后，陈婧宜，徐梓安，刘霏韵三个人肩并肩的一起回家，霏韵跟他们两个不是一个村的，但是每一次他们两个都会跟霏韵一起走回家，他们两个在回家，这一天路上，陈婧宜明显心情有点低落。
　　“婧宜，你怎么了？”霏韵偏头问，陈婧宜在她面前一向很活泼的，今天很沉默。
　　“没事啦。”
　　“今天晚上我妈会煮红烧肉，你要来吃吗？”徐梓安问。
　　陈婧宜停下脚步，沉吟了一下才慢慢的说“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没跟我奶奶说，怕我妈妈不高兴，去年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在的。”
　　霏韵和徐梓安互看了一眼，徐梓安说“我们两个帮你过。”
　　“嗯。”霏韵附和。
　　“徐梓安，不用啦。”陈婧宜摇头。
　　“我们是朋友啊。”徐梓安坚持“今天晚上你们在小路等我。”说完飞也似的跑了，虽然跑得很慢。
　　徐梓安回到家，妈妈的药刚剪好，喊他过去喝药，他走过去，二话没说喝完就上楼了。
　　“今天这么喝这么快？”张秋玲惊讶道。
　　徐梓安在小柜子里翻呀翻，拿了个黑色塑胶袋装了一袋东西就跑出去了，只留下一句，要去隔壁找陈婧宜。
　　晚上的小路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灯立在那里，显得凄清，八月末的风已经带着秋意。
　　陈婧宜和霏韵站在路上，感到有点冷，一会儿才看见徐梓安匆匆过来。
　　“婧宜，我有点怕。”霏韵紧紧挨着婧宜
　　“没事，我在呢。”
　　徐梓安手往茉莉花丛中指，“我们进去里面吧。”
　　“会不会有蛇？”霏韵很怕。
　　“不会的，那里是灯光下。”徐梓安说。
　　于是三个人踏进花中，那里刚好空出来一块小空地，徐梓安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大面包，几只蜡烛，还有一把打火机，他把蜡烛插在面包上，用火机点亮，顿时，花丛中升起一团光亮，火光映着她们三个人的脸。
　　“婧宜，快许个愿，一定能实现的。”霏韵摇着婧宜的手。
　　婧宜觉得她的心就跟这烛火一样，明亮温暖，虽然，这不是真正的蛋糕，虽然，这蜡烛看起来已经有年岁了，但是，此时此刻，在洁白芳香的茉莉花丛中，有专门给她的光亮，还有两个好朋友，她笑着，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的许了一个愿，然后很有形式感的吹灭蜡烛。
　　霏韵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色线编织的手链，手链上有一个小铃铛和一个小贝壳“送给你，这是我妈妈帮我求的平安手链，我一条，你一条。”
　　婧宜笑着收下。
　　徐梓安结巴的说“礼物我没来得及准备，等我准备好。”
　　“谢谢徐梓安。”陈婧宜已经满足了，她突然指向天空“看，有萤火虫耶。”
　　这一夜，有好朋友，有茉莉花，有祝福，有萤火虫，当然，也有腿上的蚊子包和被风吹出来的风寒。
　　徐梓安着了风寒，而且还不是小感冒，发烧不退，徐爸爸徐妈妈非常担心，赶紧送到医院，打点滴，抽血，最后才控制了下来，差点酿成肺炎。而他这一住院，住了将近一个月，连期末考都没去，放寒假的时候才回了家，陈婧宜心里过意不去天天拿着一本书上他家给他辅导落下的功课。不过最后好歹第二学期能够准时返校，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几个春秋过去了。
　　四年后
　　陈婧宜已经上了五年级，陈婧宜长得非常快，在同龄女孩子中已经鹤立鸡群，而徐梓安身体虽然好些，但看起来还是瘦。
　　“徐梓安，你多吃点，你看你，都快比我矮了。”陈婧宜吃着奶奶做的便当，把肉夹一块到徐梓安便当盒里。
　　“我妈妈说，男孩子要比女孩子慢长高。”霏韵一如既往的温柔。
　　被议论的徐梓安不发表言论，静静的吃饭。
　　陈婧宜把青菜也全部挑到徐梓安碗里，徐梓安看她一眼，“陈婧宜，我要跟你奶奶说你扔掉青菜。”
　　“干嘛？哪里有扔掉。”婧宜嘴上嘟哝着，却还是乖乖把菜吃光。
　　放学时候他们三个刚走出校门不远，走进一条胡同的时候，一群比他们高的学生围过来，看起来是初中的，他们学校小学初中是一起的。
　　“小朋友，要去哪啊？”带头的那个挑衅道。
　　陈婧宜一下子护住霏韵，仰起头说“关你什么事？”
　　“哎，后面那个小妹妹长得挺可爱的啊。”说着伸出手要摸霏韵
　　陈婧宜一闪，抱住霏韵，退后了几步,徐梓安张开手，挡到她们两个人前面，可惜没有那几个初中生高，却还是死死的挡在面前。
　　“呦，这还想英雄救美呢？”那四个初中生根本不把徐梓安放在眼里，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徐梓安的肩膀“你妈喊你回家喝奶呢，哈哈哈。”
　　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在加上或许每个男生总是会想在女孩子面前展示自己，徐梓安不管不顾冲了上去，不料力不敌众，一下子倒在几步以外。
　　“徐梓安！”霏韵和婧宜同时惊呼，霏韵更是吓得用手捂住眼睛。
　　那几个男生慢慢靠近她们两个，陈婧宜护住婧宜慢慢一步步退后，她轻声对霏韵说“等下他们过来你就赶紧跑，然后叫人过来知道吗？”
　　刘霏韵止不住的落泪，手紧紧抓着陈婧宜的手臂，就在她们已经无路可退，贴着身后墙壁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徐梓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手里拿着拿着一根地上捡的木棍，趁他们不注意从后面攻击。
　　“啊！”两个被打到的人痛叫一声，四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徐梓安吸引过去了。
　　“快跑！”
　　陈婧宜看不见被围住的徐梓安，只听见他的声音，叫她们快跑。
　　“霏韵，快去叫大人来！”陈婧宜对着刘霏韵说“快。”
　　刘霏韵擦干眼泪，向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徐梓安躺在地上，正在被几个人拳打脚踢，陈婧宜心抽紧，这个笨蛋，身体那么弱，逞什么强！
　　陈婧宜急中生智，大声的喊“爸爸，爸爸，你来啦！”
　　那几个初中生也怕，一溜烟就跑了。
　　“徐梓安，你没事吧？”陈婧宜蹲在地上，看着衣服沾满泥土，脸上嘴角流血的徐梓安，两行泪不自觉就流下来了，“徐梓安，你不能死啊！”
　　徐梓安白净的脸上有泥土，有淤青，还有血，可是嘴角却带有笑意，他看着哭成泪人的陈婧宜，想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
　　“你你你，笑什么？”看见徐梓安还有意识，陈婧宜才稍微放下心来，此时已经哭的喘不上气。
　　徐梓安的嘴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什么。
　　“什么？”陈婧宜没听见
　　“我……”
　　“我听不见，徐梓安。”
　　陈婧宜附下身子凑到他的嘴边，说完徐梓安已经昏过去了。
　　“徐梓安！徐梓安！”陈婧宜情急之下，勉强背起徐梓安，徐梓安瘦，所以陈婧宜背起来也没有很费劲，她一边走，一边说话“徐梓安，你不能死啊，听到没有，你要敢死的话，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边说别流泪。
　　她走到茉莉花路的时候，徐梓安的父母刚好从那里赶来，见到昏迷的儿子，夫妻两人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婧宜啊，你没事吧？吓死奶奶了。”奶奶摸着婧宜的脸蛋，确认她没事才双手合上的谢天谢地。
　　救护车来了，徐梓安被送上车，他爸爸妈妈随即也上车，陈婧宜想跟上，可是奶奶说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在家等着。
　　深夜。
　　陈婧宜躺在二楼自己房间的床上，她跑起来从窗户向外看，隔壁一片漆黑，外面只有一轮明月。她和徐梓安的房间是隔壁，而徐梓安今晚房间的夜灯都没有亮。
　　哎，都不知道徐梓安怎么样了？她可能真的是灾星吧，一直连累身边的人。她叹气，又回到床上，躺下翻来覆去的又睡不着
　　外面的蛙声好吵，陈婧宜把被子蒙住自己，隔住了蛙声可是心里的声音又跑出来，今天，徐梓安在她耳边说：我可以保护你的。
　　这个夏夜，一向嗜睡的陈婧宜竟然失眠了，在这醉人的深夜芳菲中，多少少男少女的心思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