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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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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镇是个只有大概五百人的小镇,东面是海,海岸上有条水泥路,北面是镇中心,依海小学和高中在那里,最大的一个市场也在那里,西面则是人们居住的地方,分为五个村。在镇上,人们最大的消遣就是晚上的八点档和镇里鸡毛蒜皮的八卦,这里八卦传播的速度极其的快速。
这一天,下着毛毛细雨,居民们大都不出门,整个镇上显得比平常更加静谧。可是住在36号的陈家却一点都不安静。陈惠绣跪在院子中间,身边是七岁的女儿陈婧宜。陈婧宜怯怯的喊了声妈妈,可是陈蕙绣都没看她一眼
而屋子里面,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沙发上,男的嘴唇禁闭,看起来不威而怒。
下着雨呢,小孩子淋生病了怎么办?有什么事情关起门来好好说不行吗?妇人言辞恳切,不放心的看向院子中跪着的女儿和孙女。
我没有这样的女儿!叫她走!男人毫不留情的说。
你狠的下心,我不行!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要赶她走,那我跟她一起!妇人站起来,作势要出门
站住!男人大声喊,慈母多败儿!她要回来,可以,生活起居一律自己负责,你不许帮!说要气冲冲的上楼了。
妇人赶紧出了屋,打了伞,扶起陈蕙绣,快起来吧,进屋吧。一只手牵起陈婧宜。
这是陈婧宜第一次见到奶奶,很多年后回忆起来,记忆力总是奶奶手心的温暖。
闹了这么一出,陈家一时间成了临海镇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陈蕙绣未婚,却带着一个七岁的女儿回来,关于这个猜想,版本简直多彩多样。陈镇宇因为自己女儿的事情总免不了被议论,自己有时爱面子的人,白天在外面受的气,晚上回家就对着女儿发作,冷言冷语的讽刺。陈蕙绣却什么也不说,出去买菜,被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她也不回应,每天就是默默做家务,闲暇时候就坐到镇口的大树下,看着一个方向,有时一坐就一天。
陈婧宜第一天去学校是奶奶带去的,依海小学跟住宅去很近,只要走十几分钟就到了。因为她来的比较晚,所以坐在最后一个空位和一个扎着双马尾,长着娃娃脸的女孩子同桌。
陈婧宜拉着奶奶的手,不肯放,也不肯踏进教室的门。
奶奶蹲下来,笑着擦干她脸上的泪,温柔的说“婧宜乖,来这里有好多小朋友陪你玩,还能学习,奶奶最喜欢爱学习的孩子了,好吧?放学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这时一个女老师伸手来带她,婧宜看看奶奶,止住眼泪,依依不舍的放开奶奶的手,进了教室。
陈婧宜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桌,一排坐两个人,陈婧宜的同桌叫沈霏韵,不过她们一开始都没有说话。
“喏,别哭啦。”沈霏韵小心的递过一条绣着哆啦A梦的蓝色手帕。
陈婧宜也很喜欢哆啦A梦,她接过手帕,擦泪,不再哭了。
“我把它送给你吧,哆啦A梦会让你开心的。”沈霏韵天真的笑着,露出颊边的两个酒窝。
陈婧宜感到没那么恐惧了,渐渐的也有了笑意“谢谢。”
因为沈霏韵的笑容和老师对陈婧宜的照顾,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几节课相安无事的过去了。
放学了,小朋友大都已经自己回了家,可是陈婧宜对这里却不是那么熟悉,放了学,她坐在教室里等等奶奶来接她。
“哎,听说你生下来你爸爸就不要你和你妈妈了,是真的吗?”三个小男生带着稚气的声音站在陈婧宜面前。
“我听我妈妈说,镇上来了一个野孩子,肯定就是她!”
陈婧宜只觉得脸涨的通红,只大喊了一句“我不是野孩子!”
“你不是野孩子,那你爸爸呢?”
“对啊,没有爸爸就是野孩子,我们每个人都有爸爸。”
他们三个的话带着天真淘气,可能他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他们不知道有时一句话可以捅进一个人的心脏,对于只有七岁的陈婧宜来说,这种话语就像是巴掌,打下去有清脆的声音。
陈婧宜觉得无地自容,她拿起小小的书包,逃出了教室,经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在最后4阶的时候整个人摔了下来,奶奶给她买的的粉色裙子沾上泥土,手臂擦伤,一片通红。
陈婧宜坐在地上,眼睛蓄满泪水,可是咬着嘴唇,不让它流下来。
“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是一个瘦弱的男生,长得比陈婧宜高一点,很白,脸上没有血色,可是五官十分清秀,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坐在地上会感冒的。”
“……”
“我认得你,你家住我旁边,早上我妈妈带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你在院子里浇花,如果你不认识路的话,可以跟着我。”
“我不是野孩子。”陈婧宜突然开口,却答非所问。她拍拍小手,站了起来“你是谁?”
“哦,我叫徐梓安,今年8岁,读一年级,我的座位在你前面。”
陈婧宜完全没印象“我不记得你。”
此时,一个穿着裙子的中年妇女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梓安,妈妈来晚了。”这是徐梓安的妈妈章秋玲。
陈婧宜见过她,几天前来她们家,送了好多桂花酱,好像住在隔壁。
“婧宜也在啊,你奶奶突然有点急事,叫我来接你回去,走吧。”张秋玲一手牵起一个,往家里走。
陈婧宜觉得张秋玲不像其他大妈阿姨一样会说她和她妈妈,所以才肯让她牵。
“婧宜啊,你爷爷奶奶和妈妈呢,去外面一趟,今晚就在阿姨家吃饭好吗?你喜欢吃什么呀?”张秋玲边走边说“喜欢吃什么尽管说,阿姨都给你做啊。”
“红烧肉。”这是陈婧宜妈妈最拿手的一道菜,以前妈妈会经常给她做,可是回到这里以后,妈妈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太跟她说话,也不再做这道菜了。
“好,回去给你做哈。”
“妈妈,我也喜欢红烧肉。”徐梓安,扬起小脸对妈妈说。
“好,那今晚妈妈多做点。”
徐梓安的家结构跟陈婧宜家差不多,都有一个小院子,然后是两层的小房子。院子里做了很多的花,夏天夜里,暗香浮动。
陈婧宜这顿饭吃的很开心很满足,张秋玲对她很好,让她觉得有很温暖的感觉,其实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只要有人对她好,她也会很满足。吃完饭,他们两个一起在房间里写作业,因为落下一些功课,所以有很多她都不会,徐梓安倒是很有耐心的教她。陈婧宜知道了徐梓安因为早产,身子先天很弱,所以晚了一年上学,现在天天在吃药,不过他的成绩却很好,经常全班第一。
等到很久奶奶还没来,两个小朋友已经睡着了,张秋玲细心的替她盖上小被子,眼神里满是疼惜,她叹了口气“哎,可怜这孩子了,年纪小小却要经历这些。”
第二天奶奶还是没有来,张秋玲安慰她说,今天放学后肯定能见到奶奶了,陈婧宜这才放心的去了学校,其实她不是很想去,因为别的小朋友总是问她为什么没有爸爸,可是奶奶喜欢爱读书的小孩子,她好好读书,要考一百分,可能妈妈也会很开心。
今天一进教室,陈婧宜就感觉好多人都看着她,她挺直身板,像只高傲的天鹅一样走到自己的位置。
沈霏韵早早的坐在座位上,拿着一本拼音课本,一见到她就笑了,陈婧宜也回了一个微笑。她从从书包里拿出几颗糖,这是奶奶给她的,她一直不舍得吃,她轻轻放了一颗在沈霏韵的桌子上,沈霏韵很开心,小心的拿起来,放在口袋里。
“徐梓安。”陈婧宜用笔敲了敲徐梓安的背,“喏,给你。”
徐梓安回过头,看见陈婧宜手心里的糖,拿过去说了句谢谢。
下课,那几个男生又来了,看见陈婧宜桌上的糖,过来一把抢走了。
陈婧宜站起来,大声喊,“你们干什么?”
那几个男生没有理她,径自拆了糖纸往嘴里塞。
沈霏韵也说了话,不过声音不大,轻轻柔柔的“你们不可以拿别人东西,这是不对的。”
“呀,小哑巴原来不哑啊,我妈说她是灾星,她一出生,爸爸就不要她,昨天妈妈还用刀割自己,所有人要离她远点!”其中一个小胖子指着陈婧宜说。
“我不是!”陈婧宜咬着牙。
“你不是,那你妈为什么要想死呢,我妈说你就是。”
“你们胡说!”陈婧宜情急之下跑过去推了小胖子,小胖子没防备,撞上后面的桌角。
“啊!”小胖子痛得叫了一声,反应过来直接冲向陈婧宜,小胖子长得比同龄人高些,还壮,陈婧宜看着无法躲开,不料徐梓安挡到她的面前,无奈他无论身高体重都不占优势,加上一直吃药,根本无法阻挡小胖子,他被推到在地上。
“徐梓安!”陈婧宜看向徐梓安,他脸色更加苍白了。
小胖子的手抓着陈婧宜的肩,用力一推,陈婧宜和徐梓安一样倒在地上。
沈霏韵跑过去扶她,眼里满是担忧和害怕,几乎都快哭了。“不要跟他们玩了。”
小胖子得意的笑了,嘴里依旧不饶人的说着,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却极其难听。
陈婧宜咬牙切齿,她突然站起来冲向小胖子,狠狠咬住小胖子的手臂,小胖子想不到她还有这一招,反应过来只觉得剧痛。他不断尝试甩手,但陈婧宜无论他怎么逃,怎么拍打她,就是不松口。小胖子已经痛得大哭,边哭边四处甩,整个教室变得非常混乱。等到班主任来的时候,小胖子的手被咬的几乎掉了一块肉,鲜血淋漓。
陈婧宜站在那里,站在一群小朋友的对立面,嘴上还有血迹,她突然笑了。
徐梓安站在那里,看着在微笑的陈婧宜,他发现,这个女孩,嘴角带笑,眼神却那么悲伤。八岁的徐梓安,第一次感到自己原来那么弱小。
很快,小胖子的妈妈便来了,小胖子一看到妈妈,哭得更加凶了。
“你这个灾星,祸害自己家就够了,为什么要害我儿子?我跟你说,这件事跟你没完!”小胖子妈妈歇斯底里。
“这位家长,在孩子面前,注意下言辞。”班主任说
“这种野孩子就是要加紧管教,不然肯定祸害更多人。”
这时,陈婧宜的奶奶才急匆匆的赶来,见到眼前的局面,连连跟对方说对不起,还承诺赔偿一切医药费,
“婧宜,过来跟人家道歉!”奶奶拉着她。
“我没错。”陈婧宜挣脱奶奶的手“是她先说我的,我没错!”
“陈婧宜!”奶奶难得的严厉呵斥她“咬人就是你不对,快道歉!”
陈婧宜仰着头,“我没错!”
奶奶显出疲惫感“婧宜,听话好吗?”
陈婧宜看着奶奶,本来挽起的头发可能因为匆忙过来被风吹得凌乱,才一天没见,奶奶的眼角皱纹好像又深了。
陈婧宜看着已经包扎伤口的小胖子和她妈妈,都趾高气昂的等着她道歉,她握紧手,指甲掐进手心,慢慢的走到小胖子面前,低下头“对不起。”
最后这件事才算了结,赔了钱,道了歉,陈婧宜才由奶奶牵着回家。
走在回家必经的那条开满茉莉花的深云路,祖孙两人静静的走着。
“奶奶,我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