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他的陈述 在这如梦曾 ...

  •   在这如梦曾梦的现实中,长谷部似乎明白了,少女这么做的用意。
      她的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除去因为擦伤而在额头捆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外,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细节,他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少女右侧耳旁软而长及腰际的黑色发丝,极不自然地,被削去了一块,而左侧的发则完全没有什么异常。
      一定是……
      在那天的夜里,连着偌大的伤口一起,被他的刀剑斩断的部分发丝。
      额头上包扎着绷带,脸上贴着OK绷;从颈部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与医用胶条层。重伤初醒不久的少女,却挂着平常难得一见的灿烂微笑。
      因为室内的几人纯熟的演技而变得愈发心慌的长谷部,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我是您的刀”,堵住了他继续自我放弃的心。现在的局面让他有些茫然失措,既想赎罪,又想被原谅,既喜悦,又悲伤,一时间,长谷部自己也拿捏不清,这到底是份怎样的心情。他将视线从少女的笑颜转移到了手中的本体打刀——这把不知何时被烛台切悄然放在阁楼门后的刀,在得知真相后的数次,被悔恨冲昏头脑的长谷部都因为“本体被拿走”而无从自行了断。直到慢慢冷静下来后,才慢慢放下了自我裁决的极端念头。
      即便少女已经为他搭好了台阶,只等对方走下去,但长谷部心中清楚,这对一名刀剑男士,一位宣誓效忠主上的家臣来说,是多大的罪担,不能,不可能就这样把过去的一切当做全然无事:
      “我……”
      灰发青年再次握紧手中的刀,然后双膝跪下,将刀置于身前,呈正坐姿态。
      “……”
      虽在意料之中,不过还是有点发愣,少女看着心爱的打刀慢慢俯下身,以头点地。
      “咳嗯…烛台切啊,还有妹妹小姐,我们走吧。”药研稍微清了清嗓子。连推带拉扯地把有看戏野望的二人清理走,最后还不忘带一下门。
      屋内,黑发的少女收起方才的笑脸,透澈如琉璃的眼眸落在双膝跪地的刀剑男士身上。室内安静得连针尖落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听到。
      “……我…不值得您这样费心。”
      曾几何时,在本丸中的长谷部是那般活跃,有关于百年前的少女,她的身边,定然少不了他的身影。即便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来源于自愿。他总希望,能成为主上心中的最佳刀剑,为了这个目的,无论何事,他都可以身先士卒。那时候,长谷部的眼中胜意十足。而如今,他将自己降为卑微。
      当护主之刀成为弑主之刀。
      长谷部从来就没想过他的刀会伤害到她。那种在心里生根发芽并在那夜过后飞速生长的恐惧,对自身判断错误并坚持一意孤行的危险的偏执,以及那种在不知何时就会再次杀死少女的不安感,在这数日内连续不断地缠扰着他。
      “先生为何这样说?”少女问道。
      “一位把刀指向君上的罪臣,原应受罚,您不能因为有意偏私,而失了公正。”
      少女已经想到了,想到了长谷部如此公式化地恳请降罪,这位已经学会了口不从心的刀剑男士,也学会了隐忍自己的感情,即便他比起降罪,更希望得到原谅,顶着卑微的模样,与那破绽百出的机械化语气,好像就可以承受所有尖锐的角与锋利的刃。
      “我本应很快就会发现的……我当初,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少女一直没有说话,这样的长谷部让她心痛,之所以策划这样一个乌龙,本想让这位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的刀剑男士能稍微放轻松一些。不想还是事与愿违。不过比起一味的认罚的尴尬,面对真正的主上,还是瞒不住心事的长谷部,终于坦诚地说出了心结。途中没有插话,静静等他说完:
      “……很久之前,承诺给大家的诺言,险些因我,变成泡影。”
      “若您无法醒来怎么办,若再失去您,该怎么办;我想……若那一刻真的到来,我这孤身一人苟活于世便也没有任何意义。”
      “先生……别说了。”少女心头一紧。没有如果,也不会存在这样的如果。这件事,自打她从梦中得知百年前的一切时,便已暗下决意。
      “我的前主人…即便不想承认,他说的没错……‘压切’这个名字……的确与我相称。”在自嘲似的语气后,满腔的悔意中,他在这土下座的状态下给出了自我裁决的话语:
      “所以即便,即便您下定要抛弃我这样的惩罚……相信即便我不在,您的愿景也能实现吧……”
      “长谷部先生!”
      忍住呵斥声对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产生的痛感,少女制止了他继续自暴自弃的话语。
      “……”
      “……的确,这样的错误必须降罪才是。”
      在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淡淡地说。
      “不过,也请您先坐下,不要跪着讲话。”
      在确定主上有惩罚之意的情况下,深重的罪恶感终于有了暂时减轻的感觉,长谷部慢慢起身,拿起刀乖乖地正襟危坐在床头座椅边。

      “——……”
      门外,两刃面色无奈地看着蹲在门口做偷听状的爱音。奈何这间华丽的独栋别墅拥有着与它的外表相称的质量,单单凭借人类的听力,恐怕很难听到详细的谈话内容。
      “姐控……”药研插着腰,在爱音面前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毒舌:
      “是病。”
      “呃呃…!”栗发的少女被扎心的话语说得无法还嘴,不过还是一口咬定这么做也是在为姐姐把关,接着又嘴硬地嘟哝:
      “我才不信你们一点也不好奇。”
      烛台切挠了挠头,药研看了看一旁一边脸红扑扑一边露出“的确很好奇”表情的烛台切,叹了口气:
      “嘛啊,他们两个,能像现在这样独处,还能表露深层情绪的机会确实很难得。”
      “噢噢听到了,嘘嘘!……即便我不在,什么什么?”
      爱音警觉地将耳朵更贴向房门,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顶着百年前那位的脸做这样的姿势……也算难得一见。”药研扶额。

      房间内,完全不晓得门外有人偷听的两人,还在安静地对话:
      “当初我并没有想到,事情会恶化到如此局面。”
      “谁都不能未卜先知,这不是您的错;您的决定没有错误,只是我……”
      “……回想起我当初隐瞒身份与长谷部先生对立,您可曾怪我?”
      “怎么会……我岂敢……”
      如今的长谷部正像一名做错事的孩子,坐在床前低着头。“一方面,我不像姐姐那么幸运,她似乎一早就知道百年前的事情。而我,则是偶遇您的那天晚间,才在梦中忆起一些当年的片隅。”
      此时,少女将他的刀取了去,双手握持平放于膝上,一边凝望着刀鞘与刀柄上的伤痕:
      “另一方面,是因为相信。相信着长谷部先生可以凭着自己的判断,拨开迷雾,抵达真相。”
      “但是……!”
      但是代价却是如此惨重,那一晚的鲜血淋漓,是长谷部今生今世都挥之不去的梦魇,在一刀压斩的戾气之下,她也许真的会像当年那个僧侣一样,当即撒手人寰。
      “当时的状况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而且……即便是被药研激怒失去控制,您还是没能在挥刀的时候用尽全力。我的伤口很清楚这一点。”
      再想起那一晚,在宣告战意的刀剑彼方,他对着她。
      ——妳会杀了我吗?
      ——不,我会保护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