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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从恶梦中苏醒之人 在今日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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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日的清晨,一场小雨使得冬日的空气更加澄澈透明,冷空气伴着清净明丽的天气,长谷部下到楼下,在门口迟疑了良久,怎样也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心中的担心让他无法逃避。最后,他选择走到正厅的玻璃门外,绕过有绿草有植被的庭院,来到正门不远处的某扇窗下,最后,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那扇窗里,仅罩着一层薄薄的纱。
再往前一步,就可以看到的少女,那位还在沉睡中的少女。
她的伤势是否严重呢?房间内就算再卫生也不会比医院的ICU更好吧?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是否已经烧退呢?这种情况下没有人照看着真的可以吗?
“……”
往前一步,隔着窗纱看到的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她。
除此之外,还有无法忽略的便携型输氧机,右手的高处吊着两袋水,看起来像是营养液和治疗突发性疾病的药物。靠在床沿旁边的是显示生命体征的LED屏幕,上面详细地显示着当前的心率、体温、呼吸和血压。
卧室内,除了被鲜血染红的地毯尚未撤去外,其他地方,比如衣柜、窗台、床尾处的血迹都已经清理干净。若忽视掉地上的暗红,整个房间与寻常并无二致。
付丧神的身体,是很难摧毁的。即便伤重,却依然能因高于人类的体质、人类不曾拥有的神格,坚守战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而人类的生命,是脆弱的。
只需要一击,就足以致命。
长谷部依稀记得,在百年前的最后之刻,他对本丸的众位同伴,以及对主上暗自定下的约定:
就算风雨来袭。
就算烈日炎炎。
就算无人陪伴孤单寂寞。
就算畏惧那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都会撑住,然后去到主的身边。
现在,主已经寻到,而作为寻找主上的刀,压切长谷部却……
留意到少女因为长时间未曾进水而干裂出血的嘴唇。接着,他尝试着,用手指去擦去那血迹。
不行啊。
擦不干净的。
因为有这层玻璃……
在尝试数次后,长谷部沉默着放下手,在不知名的决心萌生兴起后,大步而迅速地绕回到屋内,房间门口,却又因为某个原因,再次停了下来。
还有后悔的余地吗?
还有能继续留在她身边的机会吗?
——作为一振,弑主之刀。
斩断了同伴之谊,又将刀刃对向主上,亦是最珍视的人。
藤色的眼眸绝望地望向天花板。
长谷部想到了前主人织田信长,以及被赠与之人,黑田。
至少,在这个时候……
他不晓得黑田所信奉的神与她所信奉的是否一致,不如说,他对基督教一事,除了身穿一套并不标准的神父衣着外,其他一无所知。
可是,此时的长谷部,再无其他人可以依靠,可以让他争取到,一线可以看到希望的生机,一丝可以再次见到少女笑容的可能。
所以……
拜托您。
——神啊。
——请您,不要带走她。
身上尚带着数处白色绷带的付丧神青年,在门前跪下,双手合十向高天祈祷。宛若一位已然悟道悔改的传道者。
两天两夜。
至少在烛台切的数算下,是这个数字。
少女平静地在前夜第二日的下午醒来。那时候,午睡劲头还未过的烛台切正在少女的床边打盹。在她挣扎着身体打算坐起来时,方才发现。
但是,按照鹤先生的说法,主上的醒来,让太刀青年十分惊讶。而随后赶来的药研和姐姐爱音也毫不例外。接着,在黄昏十分,药研若有所思地上了阁楼,倚在阁楼门前的墙边,对着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的长谷部说了句“你看了就知道了。”便缓缓离去。
诚然,长谷部已经习惯了药研(针对他)的毒舌,在忐忑中慢步下楼,思考着如何与她见面,该用怎样的态度,如何请求惩罚,为了这一刻,他特意带上了本体打刀,即便,即便她最后选择的是最极端的决定,长谷部也甘心乐意。
而他想过一切,却唯独忘记了那一条百分之一的可能。
屋内,衣柜前坐着爱音,靠着窗台的是短刀药研,而帮长谷部打开门的,是太刀烛台切。他简单地说了句“来了?”便再不说话。爱音手里一直抓着裙角小动作不断,药研偏过头根本没看任何人。屋内氛围异常凝重。唯独少女一人,有些不明白地环视周围。
“……您、您醒了?”
长谷部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心中渐生的不安感(与做错事的深重罪恶感)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少女无声地歪歪头。
长谷部透过她懵懂的眼神得知了那一条唯独被自己忘记的可能,他屏住呼吸,再次确认:
“……是我……长谷部……”
少女眼中的茫然未减反增,一时间,青年的内心被巨大的不安侵蚀覆盖:
“你是哪位,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没有敬语,没有任何感情。从那位温和的少女口中吐出的,是冷漠无机质的话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长谷部…”药研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冲动之下,长谷部近身上前,床上坐卧的少女条件反射地向后蹭了蹭,脸上难以掩饰惊恐的神情:
“走开!你到底是谁?!你们为什么要带这个人来?”
“我是您的刀,我是长谷部,主……!”
长谷部硬是扳住她的身体,他不信,不信她就会这样草率地弃他而去。恳切,一字一句地面向苏醒的少女确认着,回避着名为“忘却”的可能——
“锵锵——!”
随着“噼啪”“噼啪”的几阵轻响,长谷部发现有彩带落在肩上,再回头,发现眼前的黑发少女正满面笑容的看着他。旁边,两位同伴连同机械地咧开嘴笑笑的爱音手持锥形小礼花,他看了看少女,又环视一下微笑着的各位同伴,最后仰头看了看像是故意被谁放了慢镜头的七彩飘带与镭射纸碎。恍惚中,他有一种由黑暗进入光明的错觉,整个世界由单一沉重的黑白变为彩色,好比伤重之人遇到了援手,正如梦醒之人见到的清晨第一缕阳光。
就像长谷部与少女首次相见的,在太阳雨中闪烁着柔和光辉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