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杀了我，治愈我 II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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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间，空旷寂静的深夜，安静得令人心慌。长谷部的视线中，所见的不是清晰的室内轮廓，只有空洞的黑暗，所听的，是虚弱颤抖的呼吸。还有规律跳动着的心拍。一沉一浮，伴随着黑压压的让人窒息的冷空气，似乎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来到了另外一重无比陌生的空间。长谷部觉得他已死去，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早就知道的，她……早就知道。
我也……其实也……早已经……
客厅前的落地窗门被某一位打开，随着规律的脚步声愈发走近，而他已不在意来人为谁，不，最好有谁，可以在此时，就在这时，杀了他。
他绝对不会有任何反抗。
并甘之若饴。
“唔……看来是摊牌了，呐？”
是烛台切。
虽然不知他被溯行军伤成什么样子，不过听语气，还算勉强应付得来。这个百年前没守护好主的家伙……不，不……现在已经不是了。
烛台切打量了一下低头愣神的昔日同伴，难免有些不解。就算衣服和护甲破破烂烂，身上也有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伤，不过真相大白的话，嘛啊、的确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不过再怎样惊讶，这个状态是不是感觉哪里有点……过分了呢？
青年眉头微皱，烛火般的金眸在暗夜中闪动着不安与疑惑，并试图寻找着一丝一毫的线索；而最后，他留意到了，长谷部右手紧握着的刀下，正在因地心引力缓慢地、滴下一滴、再一滴的暗红色液体。
“……难不成……”
烛台切顿觉不妙，他在内心祈祷着，并大步走向那位少女的房间——
浓重而强烈的血腥气。
白枫木的衣柜，墙上和床单都四溅着血，栗发的少女；爱音跪在地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药研把白色的被套拆下来剪成一段又一段，而……
“……主上！”
此时的少女仅凭着仅存的一点点精神努力使自己不要睡去。烛台切将她扶起，用左手支撑她的头，药研简单地道了句谢后就把拆好的布条缠在伤口最深的胸腔处。
“你已经看到了吧？他是真的有这个胆！”
少年的额头鬓角都渗出一层在夜色下依然清晰可见的汗珠。他一边继续剪裁着布条，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
烛台切没有说话，而右手却不自觉地碰到太刀刀柄，然后深深攥紧。刀柄与皮质的手套相互摩擦，因力度过强而发出细碎的声音。
“药研君，主上她……”
“伤到的部位倒不算致命，只是……血流的太多了…这样下去的话……”
青年低头沉默数秒后，将少女暂且安置在床脚的背靠位置，随后三步并两步来到在门廊失神的长谷部身侧：
“……失礼。”
烛台切伸手拿过长谷部手中的本体打刀，以及刀柄。对方也在意料之中般，全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过去没什么共同话题的青年，在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后，回到室内。而刚踏进去，就听见药研厉声：
“这位妹妹大人，比起在那边跪着，想办法挽救你姐姐的生命才是最优先的吧？！”
“……急救电话也好怎样都好，再耽误下去，她会有生命危险。”
“啊……啊…诶？”
“诶什么！快点！”
“我、我这就打！”
看见场面失控，爱音变得尤其手忙脚乱，在掏出手机站起来时一度失手把手机摔在地上，好在并没有损坏。
栗发少女辗转来到客厅，此时的她脸上布满泪痕，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还带着哭腔：
“私人医生……私人医生……拜托，一定要接通……”
爱音粗鲁地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泪，稍微清了下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
“喂？！啊嗯，是我，爱音…嗯……抱歉这么晚……我这边出了紧急事故……麻烦……真的真的很紧急……求求您……拜托您……”
尖锐刻薄的女孩全程用敬语在讲话，她对天发誓，只有姐姐会让她变得如此不堪一击，若姐姐有什么不测，这百年来的执着，就与泡影之梦无异。
显然，对方同意了。
爱音挂掉电话后，也变得振作了起来，在搜集了别墅内的急救用品后重新回到少女的房间给两位付丧神帮忙，为了止血，三人甚至把窗帘也一并扯了下来；不过，此时重伤的少女已无法凭意志继续支撑下去……
过了不久，在一通电话铃声响过后，三人一并从室内出来，爱音跟二位付丧神说了些什么，烛台切与药研点点头，通过楼梯走向别墅二层。多半是因会有现世之人来，作为刀剑的难免会有不便，加上在如今看来极其少见的如此血腥的“案发现场”，即便是支付高额薪酬私人医生也要有提防之心。为避嫌，他们有必要离开。
“……”
爱音看了眼一蹶不振的长谷部，语气冷淡地催促他：
“快走快走，难不成你还想让别人看见你杀人的模样？”
语毕，少女便出门，似乎是要迎接那位深夜出诊的私人医生。
药研和烛台切也在二层的天井等待着，在别墅安静了一阵子后，缓慢、缓慢、又伴随着背负深重罪孽的步伐。
“呼……”药研呼了口气：
“我们就不多说什么了，今夜暂且这样吧。”
“等等，药研君。”烛台切打断他。
长谷部并没有停止他的步伐，而是与昔日同伴擦肩而过，缓步走向冬季阴冷的三层阁楼处。
“咔哒。”
阁楼的门锁声响起，青年与少年已看不到他的背影。
“……算了，现在的长谷部和废人无异。”
“主上她……”
“噩梦的重演，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药研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冷空气使人清醒。
阁楼的窗户大开着，却无心将它关闭。长谷部将自己锁在不大的房间内，此时此刻，只有等待，等待太阳升起，等待一纸或好或坏的消息，等待审判，等待救援。
黑暗仿佛将时间凝固。他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好久好久，终于寻到了一个容身之所般，缓而无力地坐在木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无助感。即便是百年前，也未曾有过。
长谷部只觉得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在黑暗中凝固，孤独地凝固——
心中最脆弱的位置随着那位少女的倒下瞬间化为冰凉的灰烬。他多想回到过去，不再挂念着那太过久远的种种，而是，只是回到原初的任意一个时间点就好。让现在这个绝望的，再次失去了重要之人的付丧神，告诉那刚硬着心灵的青年，告诉那个在整个棋盘中，最最愚蠢的自己。
唯有悲剧再次重演：用杀了某人，才能治愈某人的方法，她用温热的血，来暖彻骨的冰冷。
所思念的人已经醒来，然而，她却睡去。
“主……”
带着哽咽声的，迟来的呼唤，在这无尽的极夜中，像一封无效的信，自打寄出之时就注定无从传递。
满盘皆输。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杀了我，治愈我 I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