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64、时光倒流 药研在黑暗

　　药研在黑暗的房间中努力地拖动着重伤的身体，忍着外伤的疼痛，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倒在血泊中的少女。
　　“你竟然真的下手……你岂敢下手……”
　　因刀伤而形成一道巨大血口的胸腔，和悲剧的记忆中被敌□□穿心脏的审神者，那段历史竟然如出一辙地重现在百年前的今日，而造成又一轮因果的，居然是声称最重视主上的那位付丧神。
　　“……”
　　长谷部只觉得头脑万分混乱，他尝试在药研的话，和这位与“她”看似一点都不相像的少女，与百年前的记忆，寻找某种模糊的，却又不能被否认的关系。在梳理心绪时，苍白的刀刃不断滴下的温热血滴，还在提醒他，在冲动之下，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哈哈…满意了吗长谷部，杀掉你真正的主上……去效忠那个赝品，你满意了吧……哈哈哈……”
　　“……”
　　药研绝望地跪在少女身前自言自语着，这每一字，每一句都将那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记忆，在今日，在他的内心早已麻木的此时，重新翻晒。而眼前的一切，如此残酷。
　　“……我·杀·了·你。”
　　少年的紫眸在霎时染上凶光，他为少女感到不值得，不值得她的付出，不值得她的长久忍耐，不值得她再继续傻傻的等待。为了一位把刀锋指向主上的付丧神。昔日的药研可以将药研一击即碎，那么此刻，就算最后付出神格被四分五裂的代价，他也要长谷部现在以死谢罪。
　　而就在他握紧短刀，勉强打算起身玉石俱焚的时候，少年的衣角被微弱的力量拽住：
　　“药研…药…研……”
　　“！”
　　药研一惊，许是因为刚刚的光景与百年之前的悲剧完全重合导致自己失去理性，听到轻声呼唤声的他，立刻褪去了一半战意：
　　“大将，您怎么样，我…我现在就找东西给您止血！”
　　“……没关系…”少女的话语断断续续：
　　“我…不能去那里……还…不甘心……大家……”
　　“大将…别说话，伤口会裂开的……”
　　少年的声音显得急促而哽咽，他快而迅速扯下一旁的床单，用随身携带的剪刀粗略地剪成了绷带的模样，整套动作显得有悖日常的冷静和理智，显得匆忙又慌张。
　　“……”
　　“……不。”
　　长谷部费了半天力，才勉强发出两个单音节。
　　“不可能的。”
　　否认一人一直确定的事，是困难的。
　　颠覆一人贯彻的意志，是困难的。
　　原本认为正确之事竟是错误的，而意识到“错误”的认知过程，无比艰难。
　　因为所有人，更愿意活在自己主观判断的世界里。
　　——即便潜意识中已经认识到这一切都是错误。
　　青年的脸上，白色的衬衫，原本纯白的手套上，沾染的红色究竟是谁的血液呢。
　　他索性硬下心，转身离开满是血腥气的房间，却原因不明地，停在了深更无灯的客厅。本想着去“复命”，却因药研的话，引起了一幕又一幕的回忆，一次又一次对那位的深切思念，记忆宛如碎片般细碎不断的重现，他止住脚步——
　　相遇于太阳雨的黄昏，她说您好，他说，打扰。
　　长谷部突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她不问为何，不问她的姐姐是否确有其事就冒然地给一名陌生男子留宿的原因。
　　而后，他记得在说出名字时，那迟疑的神情，而后，她唤自己为“压切先生。”那时，一心认为找到主上的某位付丧神，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是“别人”。
　　没有表情，没有语言。予人以距离感的少女，却总在疲惫之时，想更加，更加地靠近她，不用说话，只是陪伴，就可以。
　　她在剧烈的宿疾之夜过去后，那时那刻，那个黄昏，她走在前面，背对着自己。
　　他说“如此美丽的景色，真希望‘她’也能看到。”
　　她默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微笑着回应道“压切先生的心意，想必姐姐会感受到的。”
　　……
　　长谷部觉得脊背发冷，一股从未有过的悲戚与哀望如巨大而黑暗的波涛，将他整个人吞噬进无边的黑暗。
　　他想起来了，想起名为司羽鸟的前辈，在与她亲密接近时所诞生的隐秘的情绪：除去她外从没有过的心情，想将一名普通人类置于死地，或者将他们二人永远隔绝的心情。
　　他想起来了，那一波刚平后的情绪波动，那天，他回到公寓后，拿起了烘干机上的两套服装，没错……那熟悉的感觉，就是药研和烛台切的内番制服。她略显粗鲁地将散发着柔软剂香气的服装从自己手中夺走，像是保护什么宝物一样紧紧护在怀里。
　　他也记得，在他对“主上”充满了疑问，却又铁了心将错就错，决定离开时，她的挽留，与另一位当事者斩断一切的不回头与决绝。殊不知，在此之后，若没有烛台切和药研的暗中保护，或许压切长谷部早已腹背受敌，神格破碎。
　　最后的回忆，定格在收获祭花火大会时的她。
　　啊啊……
　　曾被自己训斥为自私之人，被陌生的应聘者欺侮，脆弱时连唯一能为她做点什么的付丧神，也因“主命”弃她而去。
　　原来……原来“她”一直都在身边。
　　她尝试，一次次地接近，而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开。
　　以至于……
　　在刀刃挥斩下去的瞬间，眼神中带着祈祷与决意的少女被镜像前的血液污染，最终无力倒下。

　　“解决了？别傻站在这，这次做的很利落。”
　　不知何时，栗发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而此时的长谷部，只是眼神恍惚地，木然地站在厅前，无法动弹。
　　爱音觉得无趣，又露出计划全按流程完成的狡黠，转而走向“灵侦殒命之地”的她的房间；不出几秒，房内就传出栗发女孩尖锐凄厉的喊叫声：
　　“姐姐？姐姐！！怎么是你……不要……”
　　“……”屋内的药研瞪了她一眼，继续给伤重的少女包扎。
　　“咿啊啊啊啊啊————！！！！”
　　……
　　姐姐……在叫妹妹“姐姐”……
　　长谷部凭借着细碎不成形的思绪，慢慢梳理出的百年前的审神者，曾经对短刀们说起的家事：
　　她有一位非常宠爱的妹妹。
　　这位妹妹性格叛逆不羁，唯独对父母和姐姐百依百顺。
　　因为她擅自就职审神者，自此姐妹关系渐渐冷淡。
　　在一次盛怒下，曾经对好不容易回趟家的姐姐说：
　　“都怪那些该死的刀剑夺走了姐姐应有的生活，鬼迷心窍，走火入魔！”
　　是的，是的。
　　她的姐姐在原初的起始，指明“不许与妹妹有过多的接触。”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害怕在接触后发现那纵然时间超越百年，却依然无法断绝的因缘吗。
　　那些细微的小事，和话里话外中的明示与暗示；算起来，长谷部与伤重倒地的少女相遇相识，已经数月有余。仅有一方清醒的日子里，被忽略、被轻视、被讨厌、被放弃、却总在内心保留着对希望的祈祷，直到最后鲜血淋漓的一刻，也保留着不愿放弃跳动的心，相信着那位迷失的青年，可以以自己的力量，穿越过时间，走过汹涌的人群，走向她，抓紧她。
　　雨声一般冰凉的记忆，将他再次重重锁住。
　　已经不能，将时光再次倒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