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42、臣服于白金冠冕的料理场 实验料理。

　　实验料理。
　　一种研发历史并不长久，在过去的料理界属于被边缘化的角色，在各国菜系都明确了自身标准的那些日子之后方才兴起，主要研究料理是否能通过“混血”来打造更加美味考究的美食。而实验料理的研究，最长也不过百年。可以说年轻，并充满可能性。茶寮中，实验料理也算是近些年来越来越热门的方向。但这个学科的难点在于——优秀的平衡性。
　　实验料理的主题，无非是来自某两个或几个菜系的混合型体，可只要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侧重失衡的僵局，比如一盘正统的法国料理，最不济的情况也只是难吃，食材搭配混乱，在茶寮里拿个D等成绩而已，但实验料理若配比不均，会直接导致料理失败，口味是好是坏竟不在最终成绩评测范围。其次，东西方或两处异地食材混合，则有很大风险，那便是混沌而难以难说的微妙气味或食感，若以最简单的词汇说明，那便是早在百年前就盛传的流行语“黑暗料理”。
　　豆乳、黄油、洋葱、鸡肉、菌类……这些看似完全属于不同的食材在汇集为一体后，展现在各位等待试吃的厨师面前，是一碗又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面。
　　“嗯……闻起来还是普通的和式鸡肉汤的味道，不知道吃起来如何？”一位青年厨师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餐碗。此时，十数余位厨师整齐地坐在中央料理台未放置任何食材的右边，侧面坐着看着汤面显得很有兴趣的ROISSY新泽主厨。而长谷部则和少女一同站在对面，在第三方的人看起来，这就是一场正规的料理资格判定赛，赛事是她，对手是一众正统法料料理人。
　　“那么，我们开动了。”新泽拍下手，示意各位可以动筷，排挤过二人的中年厨师嘴里嘟哝着两句有的没的后，下筷挑起了一缕拉面：
　　“……！”
　　再尝完第一口后，他放下碗，不可思议地盯着碗中澄清的汤底。没等他说什么，一旁年轻的厨师们炸开了锅——
　　“啊啊！这是！多么协调的味道！”
　　“为什么，豆乳洋葱菌类和黄油，气味和口味都互相冲撞的食材，为什么会……！”
　　“鸡汤汤底下蕴含着豆乳柔和的风味；洋葱和菌菇中和了黄油动物油脂的气味！杜兰小麦粉的炒制让面的风味更上一层，混合了和式的基底和法料的香气，堪比实验料理中的精品！”
　　“不，不仅仅是如此！炸金牛蒡给早餐平添了一份活力的气息，脆生生的口感让人在咬下去的一瞬间升起难以言表的幸福感；还有，本该将清淡的豆乳气味全数冲散的炭烤鸡胸……”一位女性厨师还未感叹完，就被另一人抢走了话头：
　　“这不是炭烤，这是……‘炙’！鸡胸肉经过手工打碎后再次经过轻度水煮而重组，因原先完整且结实的肌肉组织被破坏，口感也变得柔软易嚼，炙烤时刷上的蜂蜜更是渗透到了肉中，早餐能搭配鸡胸这样高蛋白的食品，仿佛给即将上班的工作一族插上行动力的翅膀！”
　　“各位，你们似乎忘记了这一小碟波尔多什锦蔬果酱。”
　　新泽举起多半都被挑进汤汁而仅剩下一半红橙色的小碟子，各位料理人才发现，那闪着金色光芒的酱料，还有新泽面前的碗内，仅剩下一点点泛红色的汤底。
　　“波尔多什锦蔬果酱可以依据个人口味加入拉面中，如果有喜欢单独食用酱料用于清口，也没有问题。”
　　而当各位厨师将酱料撒入拉面中再次挑起筷子时，他们发现自己像是中了毒一样，完全停不下——
　　“啊……这么快就吃完了。”青年厨师略显遗憾的放下碗。
　　“波尔多红酒中醇厚的气味，以及番茄、柚子醋等解腻的微酸，栗子白豆具有熟成性质的基底食材混入拉面中，原来如此，正因为黄油鸡汤与豆乳这个搭配都很强烈所以才用这样的酱汁中和？”
　　“不仅仅如此，原来是这样！三口锅熬煮一种高汤！食材在不同的温度，环境，遇到不一样的佐料难免会冲撞，黄油洋葱和菌类看起来像是正统法式汤底，实际上在成品中仅作为豆乳拉面的‘调味’部分！却恰如其分地诠释了法料的风格！”
　　“不过，那在中和后仍然萦绕在汤底微咸鲜味是什么？”
　　“是干贝。”
　　新泽做出解释，一众厨师终于回想起了少女动作中的一个令他们意外的步骤——“分子料理机”。
　　“当干贝泡发并浓缩成精华后，在汤汁中仅需数滴，就能让鲜度提升一个档次，同时还会压低黄油与鸡汤中过分油腻的口感。不仅强调了鲜味，还有在蜜炙鸡胸内释放的咸甜来弥补和式焦酱油缺失的不足。”
　　“原来如此……但是主厨，我很好奇的是，这面经过炒制，而炒制后的面都会有无法掩盖的浓烈烟熏气……”
　　“她并没有将所有生面都炒过哦。”
　　厨师们微愣，旋即全体哗然地明白过来；原是自己的思维太过死板：不是将所有都炒，而是仅用一部分来提升杜兰小麦粉的香气，而麦麸的风味也是和食中必不可少的追求，她用生熟面相混的方式让面的口感与味道都达到了完整的协调。
　　自然，少女也给长谷部预备了一份；和各位厨师一样，将碗中拉面一扫而光，意外的是，她的厨艺竟然这么好，另一方面，这份拉面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每天的早晚餐，朴素却温热的食盒内精致而考究的餐点，只不过，他从来没在食盒中吃到过面食。长谷部没说话，仅是略带疑惑地看向那位一身标准料理人打扮的黑发少女。
　　毫无疑问的是，一众料理人都对她的料理啧啧称奇，当新泽提出如果有任何人觉得不妥，也可以和这位单独做料理比试。原先那位狂妄的中年男性和态度奇怪的青年，也纷纷鞠躬向她致歉。长谷部在一旁旁观，心里面竟也闪过一丝快意。
　　新泽拍拍手说你们这些人光顾着欣赏她的料理，自己准备给收获祭预备的菜单都没有写好时，厨师们都显得有些惋惜地回到各自位置继续奋笔疾书，他们似乎对这位谜一样的少女越来越有兴趣，有些性格活跃的还主动搭话向她询问料理方面的问题。
　　一旁，新泽终于拿到了少女预备的Recette计划书，一边翻阅浏览一边和她继续叙旧——
　　“说起来还真是奇妙呢。”
　　“什么？”她歪头。
　　“二小……主厨的性格变化真的很大，变得……唔，柔和了许多。”
　　差点曝光少女身份的新泽立马换了个词儿，只不过这个词汇让在旁边写菜单的厨师们汗如雨下：
　　主厨叫她主厨！
　　“是嘛。”她笑笑，没有继续接话。
　　“还有，主厨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做到九年期间没有做料理还能拥有如此熟练度的……？”
　　青年的表情有点委屈巴巴，似是非常羡慕这个鲜少有人做到的技能，而少女傻了一下眼，旋即没忍住便笑了出来，对面的新泽则一副一无所知的满脸问号模样：
　　“不在料理间不代表不做任何料理哦，嗯……隔周休息日回家有时父亲会让我做，而且大学活动部也有类似的活动……”黑发的少女稍微整理了一下耳后垂下的碎发，微笑地解释说。然而新泽则觉得并不只是她说的这么简单。
　　“大学？那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的说，隔周和总长的切磋也有时间间隔，主厨，您可不要刻意瞒我。”
　　不愧是在料理间内掌管各类事务长达十数余年之久的茶寮毕业生，眼瞧着糊弄不下去，她只能承认：
　　“……最近一段时间，有努力的实践过各类料理。”
　　“什么什么？在哪里？我可以负责试吃吗？”
　　一提到这个话题，在观看她料理现场时那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新泽主厨又切换回了金毛汪模式。显然这招对她也很是受用，无奈下她坦白道：
　　“仅仅是早晚餐会由自己亲手去做，真的只是这样；想不到有意无意中有了新的收获，实在让人感到意外……”

　　说到了这个份上，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旁观的长谷部将她的话在脑中过滤了几个来回：
　　她的父亲会做料理，她也会做，大学期间有间断性的进修料理，周间休息日偶尔会掌厨，近些日子来的早晚餐……等下，她的早晚餐，不就是那些保温食盒吗？难不成……
　　与简素的食盒不同，期内是美感十足的摆盘，考究的荤素营养搭配，吃起来更是与学校内的大伙食形成天上地下对比的口味……
　　长谷部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挑起第一缕豆乳清汤拉面时，精致细腻的感觉让人似曾相识。
　　原来数月之间的早餐和晚餐，竟都出自于面前这位少女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