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41、ROISSY，最年轻的主厨 谁都不会想

　　谁都不会想到，在这间大型正规且高格调的餐厅内，此时此刻的料理间，充满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儿。
　　那个叫新泽的就不会说点什么制止吗？
　　长谷部看着单手举起厨刀的少女背影，在诧异之余紧紧皱起眉头，看向在她旁边仅是默不作声的，黑色短发的青年。以某种程度来说，此刻新泽的气质还真有点像那个老狐狸司羽鸟；刚刚和她在一起时连声洗脑的“二小姐二小姐”加上一脸的金毛汪的忠犬样子完全不复存在。还有……
　　还有她……会做料理？
　　通过之前和新泽的叙旧，长谷部大概知道，她的父亲，没错，同时也是“主”的父亲，曾经在这间“ROISSY”餐厅的后厨工作过，这么说来其父应该很擅长料理，但再怎么耳濡目染，专业料理人和少女这种未经过专业培训的社会人在同一个舞台决胜，都是闻所未闻；退一步说，就算她熟知料理技巧，而自己却在公寓住下的几个月中都没见过她亲自下厨一次，然而专业人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并在这个领域更加精进，方能维持集体之“米其林三星”的荣光。再者，万一这些不怀好意的……
　　那些厨师又小声讨论了好一阵，中年人点点头，迈脚向前，正与少女面对面，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决定她是否有收获祭Recette裁定资格的料理题目：
　　“那么，请丫头给我们每人做一份‘有法国料理特色的和式早餐’！”
　　“！”
　　“……！”
　　新泽微怔，长谷部低声自言自语“在正统法餐餐厅……做日本料理！”不安感让他直直地看向对面那些讪笑着的厨师，没错，这个来之时就被贬低为清洁人员的少女，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和主厨肩并肩的人，如此空降，换成是哪位员工都会不服气，所以，所以他们打算出难题索性将她困于难题中知难而退！想到这里，长谷部感觉得到，如果她发挥不济或成品只能说略胜他们一筹，这便相当于一场赤裸裸的羞辱。他转而看向新泽，黑发青年稍微偏着头，拇指与食指微掐着下巴，以这个角度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明白了，那么，请各位稍事等候。”
　　少女坚定的回答显然让长谷部更加惊讶，而其后，新泽上前平声说：
　　“那，二小……不，请由我来帮助您处理食材吧。”
　　“？！”
　　“主、主厨亲自……？！”
　　那群厨师变了变脸色，显然没料到眼前的少女竟有如此大的权利；然而她稍微牵起嘴角，回以礼仪性的微笑并婉言谢绝了新泽的好意。
　　“那么，请您去女性更衣室换回料理人服装吧。”青年没有坚持，旋即掏了掏口袋拿出一串钥匙，将其中一枚递给少女。
　　——真的没问题吗？在这全程，少女并没有看向长谷部，径直走出料理间，而新泽则拍拍手号召料理人把自己为收获祭准备的菜单在这一时间写好并呈上，下午非餐时会进入料理审查。各位料理人在材料间取了纸，各自动笔写起了这些天的研修总结。
　　“那么，新泽主厨，我开始了。”
　　“嗯？……啊啊。”
　　青年有些违和地点了点头，长谷部稍微侧身，看见了身着专业料理人服制的黑发少女。不同于那套过于宽大的清洁服，这套服装因为极适合她的身形而显得尤其修身，仿佛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且事先有预备地放在某个衣柜里一样，同时，平日松松散散，给细碎发丝留有自然垂下之余地的单马尾也变成了将零碎头发用那条细长的白色缎带全数束在一起的干练发型，同时，马尾的位置似乎也抬高了一些。
　　周边一圈正在写菜单的厨师也都斜了几眼，他无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这身全白色的料理人服装，最最显眼让人侧目的……应该是那似乎有些衬托得有些过分的胸部及腰部，丝毫不逊色于拍香水广告片时的那套黑色开背晚礼服……
　　“……”长谷部微红着脸看向别处。
　　“先生。”
　　“啊！在。”
　　“先生无需辅助我做料理，仅在我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负责递给我就好。”
　　“是的，我知道了，请交给我。”
　　她似乎切换成了工作模式，在简言几句之后没有再多言，转身打开新泽旁边的立柜，并拿出一包东西，在她起身走向中央料理台时，黑发黑瞳的青年低声道“杜兰小麦粉……”
　　“面食吗？一大早吃面？啧啧……”
　　“哦？难道用这个改良长崎蛋糕？”
　　拥有敏锐听觉的长谷部听到了来自其他厨师那里细碎的打量。
　　无声地做好和面工作的少女将大型面团放入即时发酵炉中——
　　“先生，预备香菇，黄油，洋葱，干贝和整鸡。”
　　“是的，就来。”得到长谷部的回应后，少女无声地拿起料理台前的刀，银色的金属刀身映射着她琉璃色的双瞳，而接下来的动作，让包括灰发青年在内的所有在场人呆住——
　　随着“嗒嗒嗒嗒嗒嗒”规律而平衡的声音，洋葱在菜板上悉数切成形状面积均等的细丁，下面的几个料理人停下手中的笔看向料理台：然后，少女利落地将少量黄油融化于热锅中，放入洋葱丁爆炒数秒后，将切好的蘑菇片一起放入炒锅内，旋即，料理间内飘荡着一股浓郁的热料理香气。
　　“好熟练的动作！”底下一位厨师惊叹道。
　　“刚刚的刀法没有丝毫犹豫，力度把握的也刚刚好，这女孩，看来不似普通人。”
　　“哼，不就是法式菌类高汤的一般步骤么？”
　　“三台锅一同点火，难不成是复合高汤？！”
　　少女没有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接着用熟练的刀法完美地肢解了整鸡并扔进一汤锅内。并将加工好还带着热气的黄油菌菇洋葱丁丢入第一台锅中，并加了少量的水。
　　“解剖式肉类处理法……”黑发的青年默声打量：
　　“……完全感受不到将近九年的空白期……”
　　长谷部听到了新泽的声音，注意到他也在密切关注着她的料理。九年，空白期？就是说，这位少女曾经九年未曾亲自做料理？
　　“她用了分子料理机！”其实，自打肢解完整鸡后，厨师们都纷纷停笔，参与到围观行列中。
　　“等等，她用的是什么材料，我刚刚没看清！”
　　与台下的七嘴八舌不同，台上的黑发少女拿出料理机内的成品，试管状的玻璃管内，有清浅乳黄色的液体，她将试管放到旁边的支架上，继续在锅中添加水，并搅拌均匀。
　　“冰箱里的罐装豆乳。”
　　“哈？我们餐厅哪里来的豆乳？”一位厨师疑惑，而另一人小声说“那是我当应急的早餐悄悄放在里面的，怎么会被……”
　　新泽听到了下属的议论，听到“带有法国料理风格的日式早餐”如此苛刻乱来的题目而变得严肃的表情逐渐随着那位少女的随机应变而缓和下来。虽然做了两天的清洁，却已经对料理间内有的，或间接拥有的食材，器皿，工具了如指掌。身为一名合格的料理人，理当如此。
　　“很棒的处理步骤，没有一步是多余的。”一位厨师赞叹。
　　——“先生，炭炉，在清洁台下柜子的左侧角落！”
　　“等等！炭炉是怎么回事！”
　　“是…是我研究食材时从楼下的和食亭借来的……”
　　——“波尔多红提酒，番茄，栗子，柠檬、白豆、柚子醋。”
　　“红酒？！”
　　“难道是要放进高汤？这可是早餐！太乱来了！”
　　“金牛蒡零食？！你们都在料理间里乱藏些什么啊！”
　　“喂，这个香气难道是……？！”
　　——“辛苦了先生，接下来只有我一人即可。”
　　“最古老的杜兰小麦粉，在充分炒制后，其麦麸部分的香味居然可以如此强烈！”
　　“这便是……ROISSY最年轻的主厨。”
　　其他厨师都在捕捉着她的动作，只有长谷部一人听到了新泽的自言自语。
　　娴熟的动作，一个人预备十数余人的餐点，在大型炒锅里翻炒着完全手打的生拉面，高汤中清雅的豆乳香气与鸡肉的香味混合，在锅中下生面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陪以绛红色酱料小碟，拉面碗中以经过她仔细加工过的速食金牛蒡、炭火烤鸡胸并辅以法香末。
　　“豆乳清汤拉面佐波尔多什锦蔬果酱，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