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3、头痛宿疾 I 当晚，一家

　　当晚，一家四口正在其乐融融的享受难得的家庭聚餐。
　　“诶呀~咱家的姐姐真是出息了啊？”
　　“妈妈你笑的好奇怪。怎么了嘛。”栗色卷发的少女笑着打趣。
　　“……？”她身旁，是黑发扎着低马尾的寡言女孩。
　　“和你妈妈在窗外看见了哟~男~朋~友~”中年男性也跟着一起比划手势。
　　“不是啦，那个只是……呃，顺道送我的初识。”
　　“说说嘛，叫什么名字？”作为母亲的中年女性说。
　　“这……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旁边一直没插话的妹妹，不肯说。
　　“姐姐这么受欢迎，有男朋友是迟早的事吧。是怎样的男性呢？”黑发少女笑着回应。
　　话头偏偏就转到这了，姐姐骑虎难下，所幸耍了个小聪明说“哼~秘密。”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亚麻灰的短发；穿着深紫色的服装，里面是很干净的白衫，背影看着不错哟~是吧孩子他爸~”
　　“妈妈！真的误会啦！”
　　“……”妹妹不再讲话，听姐姐的语气，她似乎很不喜欢父母讲到那个人；也许真的是误会了也说不定。既然姐姐不喜欢，就不要再提了。
　　但是，按照母亲所看见的，和不久前在住宅区前误撞到的那位神父先生，很似。
　　……兴许只是碰巧。
　　“啊拉，只知道姓氏？连全名都不知道？哈~哈~哈哈~那还真是我们老了多心了~”父亲爽朗的笑切断了少女的思考，果然和想的一样，只是因姐姐人缘好而结识的人吧。
　　姐姐的男朋友……不，喜欢姐姐的人姓长谷部吗……？
　　少女继续自顾自的吃饭。不再想姐姐的事。
　　“父亲的手艺更加精进了呢。”
　　“噢噢？怎样？你吃的是最新添加的新菜式哦。”
　　“非常好吃。”
　　“是吧是吧~妈妈我每天吃食堂的定番，都快吃腻啦~”
　　一如既往的家庭喧闹时间，束着高马尾的栗发少女隐隐地歇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父亲的菜很美味，家庭气氛融洽；可那位黑发的妹妹在晚间，一家人都在看当晚的周末娱乐节目时，起了头痛。这是她不定期犯的宿疾；只要入睡后次日就会没事，起初也不觉得很痛，后来却发展到了不得不休息的状况。不想家人多操心的她简单说了句这两天任职授课比较累，先回房休息了。姐姐立刻凑过来说她脸色不好，劝她早点歇着。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宿疾，但是今夜对于有着清浅蓝紫色双瞳的黑发少女，却注定漫长。
　　她的梦境清晰、冗长却又时常因为某种不能得知的原因断了片。
　　本丸，刀。
　　两个对她来说仅仅只是从警署的募集昭告和大学图书馆内稀少的图书得知的名词。如今正以真实的画面，呈现在她眼前。她起初并不知如此散发着古典气息的地方是哪，直到或是潜意识，或是直感，告知。这里是你的本丸。
　　本丸前的中庭，一位不知为何要蒙着白布的美丽少年侧身坐在树上，像是在打盹。
　　“主，辛苦了，请用茶。”
　　少女看了看侧面的来人，惊诧之余想努力说出“神父先生”几个字，却怎样也说不出，取而代之的是；与姐姐有一点点相似的声线，“自己”在回应他：
　　“谢谢您，长谷部先生。”
　　“只要主喜欢就好。”
　　之后，便断了片。但紧接着，是更多与那位偶遇的男性在“本丸”中的画面。仿佛是回忆。不，就是回忆。最后，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焚烧一切的沙沙声、建筑倒塌的崩坏声。
　　醒来时，桌上时钟的时针指向四的位置，外面，天空是一片黎明的透琉璃色。
　　黑发的少女突然哭了出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大口地喘着气，那些泪像是早已煮沸的开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梦中太过真实的画面宛如尖锐的利刃，不动声色、无所顾忌，一点一点地凿进血肉之躯的最深处，最后，抽出来那些源源不断的，滚烫的眼泪。一时间，她有种体内的血液都是腐蚀性极强的强酸，四处奔袭侵蚀着五脏六腑，心痛到无以复加。
　　原以为只是头痛宿疾，原来，是为了在某年某月的某天告知她，那湮没在百年前再无人问津的秘密——
　　山姥切国广。
　　压切长谷部。
　　这是她经过一晚后，重新回忆起的名字。
　　那位偶遇到的，被自己称为“神父先生”的男性，居然与古老记忆里的人完全重合。
　　聪明如她，少女已经料到，为什么昨晚的家庭聚餐中，提到长谷部先生，姐姐便会顾左右而言它。毕竟……姐姐和“那时候”的自己，长得相似，也可以说，比“那时候”还要精致好看。就连“长姐”这个身份，也和过去一模一样。
　　假若……他……真的是百年前的那个他的话，不排除，有错认的可能。
　　反过来，即便错打错着，身为妹妹的自己又能辩解些什么呢，百年前的事便是已经逝去的历史；若他……觉得没什么不妥，兴许，照顾姐姐也是一件成人之美的事情。毕竟，姐姐他，不像是选择逃避的自己，而是年纪轻轻便一人担负起了父亲年轻时的职责。
　　姐姐无论是外表还是灵力、待人处事的能力、智慧……都远胜过自己。
　　黑发的少女清楚，梦境中仅是“那时候”百分之一的记忆。即便心有不甘，但就昨日姐姐极力隐瞒的情况来看，他……似已认姐姐做主。
　　按照那些记忆中的线索，让长谷部先生扭转某个他已经认定的判断……
　　有点难呢。
　　……虽然徒劳，可还是有点，不甘心呐。
　　她抓紧被子，泪水滴滴答答地掉在被单上，那些迟来的回忆，是叫她继续，还是让她放弃。
　　或者，这一切都是来源于某种偶然，他其实并不是他呢。但她清楚，一切巧合规律地凑在一起，便是某种必定的结果。“凑巧”至多算是聊以慰藉用的借口。少女苦笑着侥幸想到，然后穿好衣服，如此红着眼睛又苍白着脸，会让亲人产生没必要的担心；不如搭清晨班车直接去学校图书馆消磨时间罢。

　　……
　　“……主，您取消了工作安排吗？”长谷部看着穿着家居服的栗发少女，有些诧异。
　　“啊啊，没关系，反正有爸爸那边的人帮忙，今天另有其他事要办。进来吧。”
　　看着只有一袋内番着装和本体打刀做所有行李的压切长谷部，她并不觉得有任何意外。
　　“能自由安排工作时间，这样主就不必过度辛劳了呢。”青年喜道。
　　“哼嗯~怎么说爸爸都是个不怎么像样的大老板嘛；啊哈哈~”
　　“和百年前不一样呢，主开朗多了，这是好事。”
　　“……昨天在车内听你说完，真是吓到了，不过现在我有长谷部在身边，一些事情便变得很容易了。”
　　面孔精致可爱的少女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用对方听不见的小小声念叨着：
　　“神社的祈愿，果然很灵验呢。”
　　“那么，今天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呢？”长谷部毕恭毕敬。
　　“……陪我，去趟黑市。”
　　如故意一般，石榴石模样灿烂好看的眼瞳中，带着试探、或是更多深长的意味。

　　“遵从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