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2、黄昏之都 一切都是历

　　一切都是历史，
　　一切均是命运，
　　一切又是重逢。

　　23世纪某年。
　　百年后，历史修正主义者较之过去已平息些许，对于审神者的数量需求远没有22世纪多，而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时，仍有一些个人非法利用审神者或灵力强大之人干涉过去，而这些过去并非修正历史，乃是修正个人的决断、决策或行为……因这一手段会不同程度的造成时空扭曲并改变人的心智，固国家已立法严禁，并在各个警署安排灵力刑侦随时随地侦测可疑灵力骚动。对于违法侵入过去，改变个人历史行迹的溯行军，灵间界的审神者将派遣刀剑男士予以驱逐。但因其犯罪成本较低，灵力刑侦少有人愿意就职且很难主动发现，又因灵能监控设施尚因灵能科技研发者的资源不足，成效与透入显得力不从心；现世中仍有大量人对过去的自己不满意，或对他人不满意的不法者妄图修改历史……招收灵能高的人类在黑市中是个不曾间断的好生意，一桩生意开价不菲。当然，针对个人的历史修正或许不会造成很大影响，可若不加严管，确有造成蝴蝶效应之势，扭曲现世与社会行进的步伐……

　　压切长谷部与那少女的会面，一年之中最好的日子，约于盛夏时节。
　　午间的阳光把神社树林间的绿叶照得现出如湖水般波光粼粼，她穿着一件甜美的连身裙，和同行的女生们有说有笑，他看着她，还是以前的模样，再一看，便觉得比百年前更美：蜂蜜巧克力般的颜色，发尾染了薄藤色的渐变，与过去的长直且单一颜色的风格不同，赤红缎带高高束起的玉米卷马尾，这是最近很流行的发卷；比过去更精致的五官，在自己身后，两位男性向少女的方向喊道“喂——芒果冰要不要——”，她扭过头，莞尔一笑，清澈的眸子里立刻现出灿烂的光芒：“好呀——~”
　　长谷部当时便愣在现场。那个女孩简直比百年前碧波荡漾的镜湖、本丸前的万叶樱、黄金般璀璨的阳光加起来都无法与之相较的美。
　　许是因为太久、太久未见了。
　　青年轻轻摇摇头提醒自己不要见了主就慌了神，虽然他在百年前从未见过主那样开朗的大叫或者开怀的笑。如此看来，她在现世，生活的很幸福。
　　关注那少女的同时，也觉察出了她自身散发出的超乎常人的灵力。在那队人游览神社，拍照，祈祷时，长谷部一直默默跟在其后，在这期间，他对自己是否要主就任审神者一事举棋不定。
　　那一伙人并没有在神社停留多久，下山后，便各自走散了，少女在山脚下看看表，叹了口气，用足以让长谷部听到的音量说：
　　“你……想跟踪我到多久？”
　　“……！”
　　显然被吓了一跳，自认隐藏得很好的青年从山脚丛林的某处现身并走出来：“您已经发现了啊，抱歉。”他低头。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戒备，显然是担心来者不善，此时的长谷部单膝跪在少女面前，像是回忆往事般，复述百年前初遇审神者时的话语：
　　“我名为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您完成。”
　　“……吓……”
　　少女显然有些诧异，犹豫着稍微后退了一步，没让青年起身。
　　“压切……压切……长谷部……”女孩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在记忆里努力搜寻某些曾经的影子。
　　“我为刚刚失礼的行为道歉，但请您相信，在下所言均是真心。恳切请求您的许可，让我时常追随您左右。”
　　“啊啊……嗯……”
　　少女在敷衍回应的同时眼珠灵巧的转了转，嘴角牵起一丝微妙的笑容。旋即说道：
　　“虽然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看起来你人还不坏，起来起来了。”
　　女孩双手拉起长谷部，这让他松了口气，心里也顿时安定了许多。爱染说的果然没错，等待十年百年后，主便会因轮回之理重返现世……而自己也如愿，虽然等待时间冗长，但在找到并得到应许的这一刻，却觉得往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是不是有点太顺理成章了？不、不会错的。
　　“刚好缺了个帮手~嘻~”她十分俏皮的笑了一下，接着说：
　　“那个……压切……先生？”
　　没了过去的记忆，这个称呼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可以的话，比起压切，更希望您称呼我长谷部。因为那个名字来源于前主人的野蛮举动。”
　　“呃？前主人……？”产生疑问的少女有意无意中扫了眼手机，顿时惊呼道：
　　“啊啊要快点回家才行，今天爸爸妈妈和妹妹亲都回来呢。”
　　“……主？”
　　……
　　说到家族，百年前的审神者也有浅略提过，在ZF担任要职的父母和关系很疏远的妹妹；没想到轮回转生后，这些都一成未变。
　　……归根究底，还是命运的必然。
　　“自动车——！”
　　一辆无人轿车停靠在少女附近，她坐在主驾驶的位置定位了目的地，顺便招呼长谷部也上来。
　　“其他有说明的话，就在路上说吧。”
　　“……是的，遵从主命。”
　　相较于百年前，她的性格开朗了好多，就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露出了很多从未见过的表情。想必是没有审神者的身份束缚，家境也不错，故而变得爱说爱笑了吧。
　　这样的主，的确有着不同的魅力呢。
　　结果，到了地点后，少女就紧赶慢赶着要哄长谷部走：
　　“那个啊，我突然带个男的什么的，爸爸妈妈肯定会吓到的，虽然他们平常很少回家住……可是……终究还是……不方便……”
　　长谷部微愣，旋即了解了她的意思。
　　“明白了，那么，我在这附近待命。”
　　“这样，你去整理下你的东西，家里有几间空的客房你可以随便住，家里人回来时就要麻烦你在外面逗留啦~哦，记得是明天哦，出发时给我来个电。”她随手从连衣裙的口袋里变出一台手机丢了过去。“里面有我的号码。挂着写真的那个。”
　　“拜领主命。”
　　他的主，还是像以前那样讲求效率。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主的住所，是一幢不大不小的别墅，别墅之间空留出很大的花园区，四周都是绿植。在长谷部笑着目送少女后，便遵从命令离开。住宅区位于市中心不远，却异常安静，抬头看向天空，已是夕阳下落的黄昏之时，巨大的太阳缓慢西落。而之于他，往日的得过且过已然不在，主已寻到，压切长谷部今后，不再是无主之刀。想到这里，历经长久等待与日夜祈祷的青年脸上，浮现出难得的微笑。
　　就在刚出去住宅区来到街市不远，一位像是在赶时间的少女，一手拎着重物一手在看绀色休闲衫上挂着的东西……那是……怀表？
　　“唔。”
　　“……啊！”
　　两人撞在一起，长谷部倒是没什么，那女孩却被撞得打了个趔趄，口袋里的重物差点撒了出来，所幸没有跌倒。
　　“实在很抱歉。”穿着绀色休闲衫的女孩鞠躬致歉。
　　黑发，用白色缎带扎着低马尾，发尾带着一点点自然卷，若不注意脸庞，乍一看好像是没有头顶呆毛的鲶尾贸然冲了过来。
　　“我不要紧，你没事吧？”
　　“多谢，没关系。”
　　少女抬起头，二人相视。
　　“……失礼了，神父先生。”
　　“……”
　　的确，自己今日出行的装束，去掉护甲，那身不太标准的基督教神父装。虽然不忆，但前主的痕迹，却是抹也抹不掉的。回想起织田信长的打刀没有回应女孩。
　　“能在街道上看到神父先生真是少有的机会，那么，再见。”
　　语气平静如水。黑发少女说完后，便离开了。
　　对于那个孩子，长谷部只记得，仿佛黎明前的琉璃般透明的瞳色。和转生后的主，如宝石璀璨发亮的眼睛，有相似之处。但，不知为何下一秒，那澄澈的颜色便消失不见，仿佛有灰霾色的雾气覆盖般，凭空多出一丝阴郁的气息。
　　……
　　反正，终究只是世间最平凡不过的偶遇。
　　……就不要多想了。